话虽如此,他自己穿的也是布衣芒鞋,不像什么富贵出身的人。
海潮忽然认出那老妪正是她来时回答她问话的老人家,连忙往前挤,一边扬声喊道:“那木牌是这阿嬷的,她给我看过!你快还给人家!”
老妪喜出望外:“对对!这小娘子见过老身的木牌,她能作证!”
壮汉腮帮子一鼓,忽然将老妪重重往人群里一推,抓着木牌拔腿便往楼上跑去。
海潮这时刚从人群中挤过去,伸手去抓他,可惜只揪到一片衣角,那壮汉奋力一挣,只听“嘶啦”一声,她的手里就只剩下一片破布了。
她气地扔了那布片,便要追上去,却被一柄长戢拦住了去路。
海潮气得直跺脚,方才那两个守卫全程冷眼看着一声不吭,这时候却横插一脚拦住她。
“那人的牌子是偷来的,你们怎么放他过去了?!”
那守卫冷冷道:“有牌则过,无牌退避。”
海潮
老妪呆了呆,软倒在地上痛哭起来:“天杀的贼人!那是我的牌子……我的珠儿……”
海潮见她涕泗如雨,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心中不禁恻然,连忙过去扶起她,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阿嬷莫要哭了,听说有办法上楼的,我们到时候去找那贼人说道说道!”
围观的人们也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
也有人说风凉话:“这把年纪还肖想着求药成仙,走路都颤巍巍的……”
老妪带着哭腔道:“你知道什么!我的小孙女病重,等着灵药救她性命呢!”
“你儿子儿媳呢?他们怎么不来?”
“他们都没了!死了!”老妪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喊道,“只剩下我们祖孙相依为命”
“老婆子凶我做甚?又不是我抢你的牌子……”那人嘟囔着走了。
海潮弯腰捡起那陶牌给老妪:“阿嬷你先把这牌子收好。”
老妪瞅了眼牌子,又不禁悲从中来。
海潮叹了口气:“在这船上不能没有牌子,不管怎么样先拿着吧,我们再想办法上楼。”
老妪点点头,抓着她的手,泪汪汪地看着她:“多谢你,小娘子,幸亏见着你,不然老婆子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连累你还要照应我……”
海潮道:“阿嬷也帮过我啊,贯月槎的事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阿弥陀佛,多亏结了个善缘!”
说话间,不属于一层的人已经陆续上了楼,甲板上仍然有很多人,海潮粗略地数了数,估计这一层少说也有六七百间舱房。
大部分舱房都空着,里面又逼仄狭小,又潮湿腥臭,没有几个人愿意待在那种地方,宁愿四处闲逛。
不多时,启航的号角响起,无数桨橹击水发出“哗哗”的响声,巨船犹如传说中的大鲲,乘风破浪,向着茫茫的海中央驶去。
通往上层的梯子收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的声音道:“启航在即,诸船客切勿四处游荡,速回舱房。”
虽然那声音没说不回舱房有什么后果,但话里隐隐透着股威胁之意。
舱外闲逛的人们纷纷往舱房拥,争先恐后地抢占位置较好的舱房,居中的那些舱房靠近食肆,食物的香气似乎能将船舱中难闻的气味冲淡些许。
海潮与那老妪同行,脚步自然快不了,不过她并不在意舱房的位置。
两人找了两间相邻的舱房,分别钻了进去。
那声音又重复了两遍,有零星几个胆子大、长反骨的,对警告不加理会。
“里面臭死了,不是人待的地方……”
“谁要进去谁进去,反正我不进去……”
海潮不远处就有一个细瘦的少年,看模样才十五六岁,唇上刚长出细软的胡须。
她忍不住劝了一句:“最好还是照他们说的做。”
谁知却招来一通讥笑:“少管闲事,你喜欢钻狗洞自去钻便是!”
海潮便不再理会他。
进了舱房一看,里面果然不比棺材大多少,地上铺着张只有一人多宽的草席,内侧壁上有个凹陷,嵌着盏油灯,也不知燃的是什么灯油,灯焰发着绿油油的光。
海潮凑近了闻了闻,那股臭味就是从灯里散发出来的。
屋顶低矮,人在里面无法直起腰,只能或坐或躺,海潮用指尖摸了摸草席,上面微潮,弥漫着一股湿稻草的气味,不过还算干净。
她摘下刀放在身侧,席地坐下,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入秘境以来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思考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蛛丝马迹。
不一会儿她就想得脑袋发胀,却没什么新发现,她懊恼地揪了把头发。
要是小夜在就好了……
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海潮揉了揉额角,竭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多想无益,眼下她就是一个人,一切都得靠自己。
头脑不如小夜就多下点功夫,一遍想不出来就多想几遍。
她从显而易见的事情开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