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庚深吸一口气,手一抬,低喝道,“走!”
二十几个人从藏身处猛地弹起来,沿着山道往山坳口涌去,脚踩在雪上出噗噗的闷响,但很快就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程怀安跟在队伍中段,眼睛紧盯着前方那个大树底下的哨位,没动静,说明两边的哨都拔得利索。
等队伍冲到离山坳口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石屋那边终于有人听见了动静。
一个裹着破皮袄的汉子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正往这边冲,顿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有人摸进来了!兄弟们,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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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整个山坳里顿时炸了锅。
七八个棚子里蹿出人来,有的光着膀子套半截袄子,有的一边跑一边往腰里别刀,乱糟糟的往石屋方向聚。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踢翻了面前的火堆,火星子溅了一地,从门后拖出一柄厚背砍刀,大吼了一声,“都别慌!稳住!”
可稳不稳的住,却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王长庚已经带着人冲到了坳口,砍刀抡起来照着最前头的一个山匪就劈了下去。
那人拿手里的铁棍横着一架,当的一声响,火星四溅,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桃源村的后生们有样学样,跟着王长庚扎进人群里,柴刀和镰刀挥得虎虎生风。
沈楠比所有人都快。
程怀安只觉身边一阵风掠过,再抬眼她已经窜出去三丈远,短刀出鞘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个光头汉子正抡着砍刀要往王长庚身上招呼,沈楠从斜刺里切进去,刀尖一晃,先在那汉子手腕上划了一道。
那光头吃痛,砍刀脱手,沈楠顺势一记膝顶撞在他小腹上,把人撞得弯成了虾米,紧接着刀背一翻磕在他后脑勺上,光头一声不吭的趴到了地上。
“三嫂好样的!”身后不知哪个后生吼了一嗓子,士气顿时又涨了三分。
程怀安没有往前冲,他停在队伍后面,眼睛紧盯着场上的局势。
山匪们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一盘散沙,有人冲了两步看见光头倒了,扭头就往棚子后头钻。
有人举着刀比划了半天不敢上前,被两个桃源村的后生一左一右夹住,三下两下就按在了地上。
还有几个想往东边的石坡上跑,刚跑出去十几步,北面脊梁上嗖嗖飞来两支箭,钉在他们脚前的雪地里,那几个顿时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真正打起来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山坳里的喊杀声就渐渐歇了。
剩下的十几个山匪扔了兵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被桃源村的后生围成一圈看着。
有人脸上还带着懵,仿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结束了。
赵铁柱从东边石坡上跑下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冲程怀安喊道,“三哥!东边哨位撂倒了,那孙子还在打盹呢,我拿刀背拍了他一下他就晕了!”
西边的沈五也带着人回来了,手上拎着一把缴来的短刀,刀上还沾着血,但人没事,只是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
程怀安挨个看了看自己的人,有几个脸上挂了彩,都是皮外伤,最重的一个被山匪拿棍子抡在了肩头,此刻正龇牙咧嘴的揉着,但骨头上应该没大事。
李纲从北面山脊上策马下来,收弓入囊,冲程怀安点了点头,“全部解决了。”
“好!”程怀安应了一声,抬脚走向中间那间石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堆着几十个麻袋,有粮食,有布匹,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不少碎银子和铜钱,还有几把看着还算不错的刀剑。
他退出来,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瑟瑟抖的山匪,又看了看自家那些正兴奋的交头接耳的年轻后生,开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铁柱,你带几个人把屋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分门别类记好。
李队长,你安排两个人把这些绑了送县衙,让魏大人落,剩下的人原地歇一刻钟,然后原路返回。”
说完他走到沈楠身边,低声问,“有事没?”
沈楠把短刀在衣摆上擦了擦,插回鞘里,抬头白了他一眼,“三头野猪都撂得倒,这几个人能有什么事?我还没打够呢!”
程怀安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见赵铁柱正从屋里扛出一袋粮食,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边走边冲旁边的同伴嚷嚷,“够咱们村吃好一阵子了!剿匪还真是个好营生!”
山坳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几顶棚子在刚才的混乱里被掀翻了顶,露出里面铺的干草和破被褥。
阳光越过了东边的山梁,照进山坳里来,把地上残存的血迹映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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