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愚兄也只是听说,这事儿不敢保真……”
程怀安见他这副模样,倒笑了,“丁兄有话直言就是,我还能挑你的理不成?”
丁秀才讪讪一笑,凑近了半分,“那我就直说了,听说年前两人就认识了,薛家托了人,辗转送过贵重的年礼,范家那边也没推拒。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默默应承了这门亲事,还是没看懂薛家意思,只当寻常人情往来。”
他说完,拿眼瞅着程怀安,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孟村长捋着胡子,意味深长的也插了一嘴,“那位薛老爷,我听过些风声,手面大,家底厚,只是年纪不轻了,早过了不惑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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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后院妻妾一堆,光儿子就五个……恕我直说,那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当然,若是有人贪富贵、靠女儿攀高枝,那另当别论。
毕竟,哪怕是抬进门做妾,范家也能捞一笔实打实的聘礼,往后女儿要是在薛家站稳了脚跟,沾光的机会更不会少。
这时,丁秀才又把话接回来,像是在替范蓉蓉开脱,“孟叔说得在理,能嫁个年岁相当、后院清静的做正妻,自然最好。
可话说回来,这门亲事对范氏来说,却未必不是她想要的。
怀安兄,不瞒你说,吴锋没了这几年,吴家压根没指望范氏替儿子守一辈子寡。
村里也有人试探过她的口风,明里暗里说合过几个去处,全被她推了。
倒不是她不想再嫁,而是那些她看不上,如今这位薛老爷,怕是入了她的眼。”
他顿了一顿,目光若有若无的瞟过程怀安的脸:“我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她到底是怀安兄的亲表妹,才提个醒,免得将来出了什么事,你还蒙在鼓里,毕竟……”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程怀安心里门清。
去年范蓉蓉想给自己做妾那桩事,虽捂得严实,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丁秀才这是变着法子在递话,怕日后有人拿那事做文章。
再者说,薛家这个节骨眼上提亲,未必只是贪范蓉蓉那几分颜色,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眼下还说不清。
多防一步,总好过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程怀安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面色纹丝不动,“多谢丁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她一个寡妇家,想再嫁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人靠谱,我没什么可说的。”
嘴上这般讲,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邱武去县城查查这事。
他不关心范蓉蓉何去何从,也不在意她会不会被男人哄骗、一头栽进狼窝里。
可谁叫这是古代呢,讲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亲也是亲。
他若明知那是个坑,还眼睁睁看着范蓉蓉往里跳,到头来牵连的是谁,谁也说不准。
只是这些话,当着丁秀才和孟村长的面,不便多说。
接下来,话头自然又转回了作坊上。
孟村长兴致勃勃的问肥皂是怎么个做法,往哪儿卖,一年能挣多少。
程怀安拣着能说的讲了些,旁的便含含糊糊带过去。
一顿饭吃到了未时过半,两人才起身告辞,半醉半醒的拎着程家备的回礼,赶着牛车一道出了大门。
等人走得没影了,沈楠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打趣了一句,“丁秀才方才那话,是不是在点你?”
程怀安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他大概也听说了范蓉蓉曾经想进咱家的那点心思,又知道我跟薛家有过节的事,怕我被人作局。”
沈楠挑眉,“他倒是对你的事挺上心,你们之间的交情,什么时候这么深厚了?”
“利益使然罢了。”程怀安看得清楚,若无利益牵扯,丁秀才那样端着君子架子的人,绝不会跟他背后嚼这等舌根子,遑论还是蛐蛐一个寡妇。
沈楠会意一笑,“看来,他和孟村长,都决定站上你这条破船了。”
程怀安听了笑出声,“什么破船?船是小了点,可不破。
再说了,这是咱家的船,娘子莫非还想另起炉灶,不愿与我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