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当第一大锅红彤彤的酱料出锅时,张立华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香、浓辣、回味醇厚!
味道竟然真的和市面上一袋难求的红星下饭酱毫不逊色!
“成了!咱们成了!”
宋明激动得老泪纵横,宋军山更是得意忘形,仿佛自己已经是身价过万的富少爷。
他们没日没夜地加班,将几万瓶劣质玻璃瓶装的“丽华特级下饭酱”封装打包。
为了迅变现并打垮陈秋萍,张立华把出厂价压低了整整三成,雇了几十辆三轮车,直接抛向了江都周边的下沉批市场和小卖部。
“陈秋萍,你给我等着!老娘这次要让你倾家荡产!”
六月中旬的江都,正式进入了闷热难当的梅雨季节。
空气中仿佛能拧出水来,高温和高湿交织,将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而在江都南城宋家的那座破旧四合院里,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狂热。
“数数,赶紧再数数!这一批出去,咱们又能回笼多少钱?”
张丽华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两眼放光地盯着桌面上堆成小山的钞票。
那些全是一块、两块、五毛的零钞,散着汗臭味,但在她眼里,这就是世上最美的味道。
宋明戴着老花镜,手指头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着钱,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丽华啊,加上今天上午结回来的尾款,咱们账上已经有小两万了!这买卖,简直比抢钱还快!”
“那是自然!”张丽华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陈秋萍那个蠢女人,守着这么好的摇钱树不知道多赚钱,非要搞什么高档包装。咱们用便宜的玻璃瓶,成本压到最低,底下那些小卖部老板哪个不贪便宜?现在市场上,咱们的‘丽华特级酱’已经把她的货挤下去一半了!”
宋军山此时也哼着小曲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好酒和一只烧鸡。
“爸,张姨,咱们这回算是彻底翻身了!”宋军山撕下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昨天我去城南批市场,那些老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一口一个宋老板叫着。照这个度,下个月咱们就能换大房子,我也能买辆桑塔纳开开了!”
一家人沉浸在暴富的幻梦中,肆无忌惮地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子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还没有货的玻璃瓶装辣酱,在梅雨季节三十多度的高温下,正在生着极其可怕的变化。
陈秋萍那张被删减了“高温灭菌”核心工序的配方,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瓶子里残留的活体酵酵母菌,在密封的玻璃空间内,得到了最适宜的温度,开始呈几何倍数疯狂繁殖。
它们吞噬着劣质的黄豆和死猪肉,产生出大量的二氧化碳气体和刺鼻的腐酸。
灾难,在第十天的下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
紧接着,“砰!啪啦!砰砰砰!”
就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此起彼伏的玻璃炸裂声在院子里连环炸响!
宋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窟。
院子里堆放的那几百箱准备货的辣酱,竟然有一大半直接炸瓶了!
锋利的玻璃碎片崩得满院子都是。暗红色的、混合着变质腐肉和酵酸臭味的浑浊液体,流淌在泥泞的地面上,冒着令人作呕的白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