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日子越过越顺,直播间天天爆满,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骑手满天飞。按理说,应该高兴。但沈辞现一个问题:大家都不说话。不是不说话,是不说真话。铁牛每天炖肉,脸笑僵了。桃婆婆每天晒桃干,手都晒黑了。丹老头每天数糖丹,数得眼花了。竹竿叔每天挖竹笋,腰弯了。商伯每天酿酒,头白了。阿旺每天哭,眼睛肿了。每个人都在忙,忙得没时间聊天,没时间吐槽,没时间骂人。
沈辞躺在椅子上,嗑着瓜子,说:“自在道办个吐槽大会。”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吐槽大会?啥是吐槽?”沈辞说:“就是互相挑刺,把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说出来。说了不记仇,听了不生气。”林小舟说:“这不就是吵架?”沈辞说:“不是吵架。是文明的吵架。”
消息传出去,自在道的人都兴奋了。吐槽大会?当着面说别人的缺点?不用憋着了?铁牛第一个报名:“俺要吐槽师姐。”沈辞说:“行。你第一个。”
吐槽大会在书院门口的空地上举行。台上摆了一把椅子,被吐槽的人坐上去。台下坐满了人,铁牛、桃婆婆、丹老头、竹竿叔、商伯、阿旺、林小舟、骑手老白、老寒、老沙、老火,四十三家分店的店长也来了,加起来一百多号人。沈辞第一个上台,坐在椅子上。
铁牛站起来,对着留影石说:“师姐,您啥都好,就是懒。天天躺着嗑瓜子,啥活不干。自在道能有今天,是俺们干出来的,不是您嗑出来的。”台下哄笑。沈辞说:“我懒?我动脑子。你们动手。分工不同。”铁牛说:“动脑子也算活?”沈辞说:“算。没脑子,你们动手也是瞎动。”台下笑翻。
桃婆婆第二个言:“沈门主,您嘴上说自在道的规矩是大家一起商量,但每次都是您说了算。商量啥?就是通知我们。”沈辞说:“你们商量了,不同意的事我也没干过。”桃婆婆说:“您没干过,是因为我们同意了。我们为啥同意?因为怕您。”沈辞说:“怕我啥?”桃婆婆说:“怕您让铁牛不给我们肉吃。”铁牛说:“俺不敢。”沈辞说:“你看,不是怕我,是怕铁牛。跟我没关系。”桃婆婆无语。
丹老头第三个言:“沈门主,您总说自在道的肉是天界第一,但我的糖丹也是天界第一。您从来没夸过我的糖丹。”沈辞说:“你的糖丹第一?铁牛,你吃过丹老头的糖丹吗?”铁牛说:“吃过。甜。”沈辞说:“就甜?没别的?”铁牛说:“还辣。”沈辞说:“那不是糖,是调味品。”丹老头脸红了。
竹竿叔第四个言:“沈门主,您总说我的竹笋好吃,但您从来没买过。每次吃笋,都是铁牛去挖的。”沈辞说:“铁牛挖的也是你的笋。我吃了,就是买了。钱在自在道账上,你去找林小舟要。”竹竿叔看向林小舟。林小舟说:“师姐,您没批这笔钱。”沈辞说:“现在批。”林小舟记下了。
商伯第五个言:“沈门主,您总说我的面酒好喝,但您从来不喝。每次喝酒,都是铁牛喝。”沈辞说:“我不喝酒。酒精过敏。”商伯说:“神仙不会过敏。”沈辞说:“那我不爱喝。”商伯说:“那您别夸。夸了不喝,假。”沈辞说:“夸是为了帮你卖酒。不是假,是营销。”商伯不懂。
阿旺第六个言。他站起来,眼眶又红了。“沈门主,俺来自在道这么久,您从来没夸过俺。俺炖的酸甜肉,您说还行。俺直播,您说能看。俺哭,您说别哭了。您就不能夸俺一句?”沈辞说:“你炖的酸甜肉,好吃。你直播,好看。你哭,可爱。够了吗?”阿旺眼泪掉下来了。“够了。”台下鼓掌。
林小舟第七个言:“师姐,您总说自在道的账目清楚,但我每个月对账都对到半夜。您不帮忙就算了,还让我给您买瓜子。瓜子钱也没报销。”沈辞说:“瓜子是待客的。不是我个人吃的。”林小舟说:“您自己嗑了一包又一包,哪来的客?”沈辞说:“铁牛是客。”铁牛说:“俺不是客。俺是自己人。”沈辞说:“自己人也要招待。”林小舟无语。
吐槽大会开了两个时辰,从沈辞吐槽到铁牛,从铁牛吐槽到桃婆婆,从桃婆婆吐槽到丹老头,从丹老头吐槽到竹竿叔,从竹竿叔吐槽到商伯,从商伯吐槽到阿旺,从阿旺吐槽到林小舟。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自在道最大的毛病是没有毛病。不对,最大的毛病是沈辞太聪明,聪明得让人无话可说。但无话可说也要说,不然憋得难受。
沈辞站起来,对着留影石说:“自在道的吐槽大会,以后每个月办一次。谁有意见,当面说。说了不记仇,听了不生气。自在道的规矩,不许憋着。”台下掌声雷动。
铁牛来找沈辞下棋。沈辞摆好了棋盘,今天棋盘上不是棋子,是吐槽的话。铁牛说:“师姐,这是啥棋?”沈辞说:“吐槽棋。你走一步,说一句吐槽。”铁牛落下一子,说:“您懒。”沈辞落下一子,说:“你笨。”铁牛又落下一子,说:“您馋。”沈辞又落下一子,说:“你傻。”两人下得快,吐槽得快。下到最后,棋盘上全是吐槽。铁牛说:“平局。”沈辞说:“不是平局。是互相理解。”铁牛憨笑
吐槽大会的余音、铁牛的憨笑、阿旺的哭声、桃婆婆的跺脚声、丹老头的数糖声、竹竿叔的挖笋声、商伯的酿酒声。沈辞闭上眼睛,这场自在道的吐槽大会,让每个人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出来,心里就通了。通了,就不堵了。不堵了,日子就顺了。顺了,自在道就更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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