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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凡间历练62（第1页）

小腹一阵阵抽紧绞痛，细密冷汗浸透鬓角，哪怕隔着兽皮，依旧能感受到来自身后山林那股沉甸甸的恶意。

她微微侧过身，艰难望向后方那片沉沉的林子。

头狼就在狼群之中。

她能感知到那一道充满怨毒的气息，那头巨兽身受数处重创，肩胛、耳侧、脖颈皆带伤，却依旧没有退却。方才兽道之上到手的猎物被人类劫走，这份恨意已经牢牢刻进它的野性本能，它不急于拼死猛冲，只是收拢山林里所有残存野狼，尾随盯梢，伺机等待队伍露出破绽。

羽殇辰躺在另一侧驮马之上，左肩刚刚正骨完毕，夹板死死箍住错位的骨骼，稍一转动身躯，钻心的痛感便顺着臂膀蔓延全身。后背新敷的金疮药，很快又被缓缓渗出来的血水浸透。听见外面狼群的动静，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艰难偏过头，望向谢奕凰的方向。风雪吹乱他沾着血污的发丝，嗓音嘶哑微弱：“它们在耗我们。”

深夜酷寒，人马皆已疲惫。猎手连续在山林搜捕追逐大半日，体力早已消耗大半；而驮马背上两个重伤之人，更经不起长久的消耗缠斗。狼群躲在暗处，不必硬接火把与刀弓的锋芒，只需要一直尾随，等到火把燃尽，等到人马力竭，便是它们进攻的时刻。

“公社还有多远？”一名年轻猎手握着弓弦，指节冻得发白，忍不住出声询问。

猎手头领眉头紧锁，目光望向风雪笼罩的前路，远方山坳的轮廓隐在落雪之中：“还要翻过前面那道矮山梁，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脚程。就怕我们撑不到山梁那头。”

呼啸北风卷着鹅毛大雪，不断打熄火把的火苗。已有两支火把经受不住狂风，火星一晃便彻底熄灭，黑暗当即向着缺口挤压过来。负责举火把的猎手连忙从怀中掏出备用的松脂木，匆匆重新引燃。

“不能一味赶路被动挨打。”谢奕凰靠在柔软的兽皮褥上，强压腹中翻涌的痛楚，扬声对着外面的猎手头领说道，“头狼是这群狼群的主心骨，群狼皆是听它号令。只要杀退或者重创头狼，其余散狼大多会心生怯意，不敢死缠不放。若是任由它一直驱使群狼尾随，我们一路不得安宁。”

这话一语点破要害。

猎手头领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马背之上面色惨白的女子：“谢姑娘所言不假，可那头头狼狡猾凶悍，又躲在狼群深处的黑暗里面，弓箭很难精准击中要害。夜里大雪遮蔽视线，看不清它确切位置。”

羽殇辰借着马身勉强撑起上半身，牵动左肩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沫。他目光锐利，穿透风雪望向后方林缘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绿光：“狼群所有狼眼之中，有一处光点位置最高，那便是头狼，它习惯站在高处俯瞰指挥群狼。”

夜色里，果不其然，众多幽绿光点之间，确有一处，遥遥凌驾其余狼眼之上，隐在松树粗壮的枝桠下方，静静凝视这支行进的队伍。

可距离太远，风雪纷飞，箭矢飞射出去，途中便会被狂风吹偏，很难一击建功。

就在众人筹谋之际，后方的狼嚎陡然一变。

不再是遥遥的威慑呜咽，数声短促凶狠的狼嗥骤然炸开！

十几道灰黑色影子从密林两侧飞快窜出，它们不冲击队伍核心，分成数股，绕向队伍的左右两翼，飞快拉扯距离，试图包抄截断前路。

“它们要绕到山梁隘口堵我们！”猎手头领脸色骤变。

若是被狼群抢先占据前面那道窄小山梁，队伍被卡在隘口，前后受敌，重伤无法移动的谢奕凰与羽殇辰，便会彻底陷入绝境。

“加速！赶在狼群之前抢占隘口！”

号令落下，赶马的猎户只能轻轻拍打马臀。驮马脚步加快几分，可即便是刻意放缓，颠簸也骤然加剧。

“呃……”

谢奕凰身子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捂住小腹，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身下的褥垫很快又晕开一小片温热湿意。腹内那一缕本就游丝一般的胎息，骤然微弱下去，几乎要彻底断绝。

“奕凰！”羽殇辰目眦欲裂，想要挣扎着起身，左肩夹板被剧烈扭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回马背软垫，一口鲜血忍不住呕了出来，落在身下兽皮之上，刺目的红。

“稳住马速！不能再快！”照看谢奕凰的妇人慌忙惊呼，“姑娘胎元受不住这般颠簸！再加速，腹中孩儿怕是保不住！”

进退两难。

加快赶路，谢奕凰腹中胎元岌岌可危；保持原有速度，狼群便会抢先封锁山梁隘口，整支队伍都要被困死在这片风雪荒林。

两翼之外，野狼奔跑踏动积雪的哗哗声响越来越近，黑暗之中，到处都是狼的低喘咆哮。

猎手头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谢奕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腹中一阵阵袭来的昏眩，眸光沉静，扫过身旁猎手手中熊熊燃烧的松脂火把。

“堆火障。”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分出几人，砍伐道旁干枯的松枝灌木，就在队伍后侧就地堆起数堆篝火，燃起火墙。野兽畏惧烈火，暂时可以拦住大部分散狼，拖延它们包抄的时间。余下人护着驮马，以最平缓的速度向山梁移动。”

“可是松枝潮湿，大雪纷飞，火能不能烧得长久？”有猎手迟疑问道。

“用身上携带的松脂。”谢奕凰道，“松脂耐烧，风雪不易浇灭。不求长久，只需拖住半个时辰，足够我们翻过那道山梁。”

猎手头领当即决断：“就按谢姑娘说的办！分出四人，就地收集枯枝，倾倒松脂，构筑火障！其余人，护好两匹驮马，稳步向前！弓手留下一部分，警戒后方！”

四名猎手立刻出列，快速冲到道路侧边，挥起短斧砍伐被大雪压弯的干枯灌木松枝。积雪裹着树枝，表层潮湿，内里枝干尚且干燥。众人把枯枝层层堆叠，拆开随身储存的松脂陶罐，浓稠的松脂浇淋在木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