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清凌凌的,风一样轻盈,又似落盘玉珠,叮叮咚咚。
微风拂过,将少女肩上的发丝吹得晃动,似挣扎破土的新芽。阳光蒙住她的整张脸,肌肤细腻雪白,靠得近了,林溪看见女孩桃花似的左眼下方压了一颗黑色的痣。
黑色的痣把雪山似的一张脸点缀得秾丽。
呼吸不自觉压低。
林溪后知后觉,沈颂安在问她问题。
“我、我是林溪……”林溪在沈颂安的目光下不由得结巴,指了指刚才两只猫在的位置,“猫……我是跟着一只小猫来的,它来找朋友,然后——”
我就遇到你了。
谢谢小猫。
窗下那人没什么反应,依旧定定看着她,林溪感受得到对方正在打量她。
林溪在还算温和友好的打量目光下,迅速变得紧张且窘迫。不由得攥紧因洗了太多次而发白的牛仔裤边。
“林——”沈颂安顿了顿。
林溪连忙说:“溪水的溪,溪流的溪。”
林溪。
两个字从莹润的唇吐出,沈颂安微微偏了偏头,看向窗外局促不安的女孩。
瘦瘦小小的,像只受惊的老鼠。身上那件明显尺码偏大的t恤空荡荡地挂着,衬得她薄薄一片,风一吹就要倒似的。脸长得倒是还行,就是太瘦了,脸上透着营养不良的青白色,像潮湿的青苔长在晦暗的墙壁上。
一双眼睛是极其漂亮的琥珀色,阳光一照,有种突兀的漂亮,十分清澈透亮。
沈颂安漫不经心地想,这双眼睛,和眼前这个怯生生灰扑扑的女孩半点也不相配。
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放进展览馆,大约会是一件让人驻足许久的艺术品。
可惜了。
面上仍是带笑,春风似的和煦,“你知道我是谁?”
虽说动作神态是怯生生的,可那双琉璃似的眼珠总一下又一下往她脸上觑。
她语气温柔,又带着笑,先前笼罩着林溪的那股阴冷潮湿慢慢褪去,林溪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林溪抬头,冲那人笑道:“你是沈颂安。她们告诉我的。”
沈颂安眯眼:“她们?”
“就是司机阿姨。”林溪眼珠滚动,视线不住地往她脸上的那颗小痣滚,“我……我们昨天见过的。”
女孩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林溪又解释:“我是沈总资助的学生,昨天才到这里。”
沈颂安微微挑眉,望着她的视线瞬间变得幽深,又在林溪察觉之前迅速恢复正常。
心中却在嘲讽。
资助?
沈瑜还有这个闲心跟好心?资助不通过社会组织换点好名声,反倒把人资助到家里来?听起来未免可笑。
再度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沈颂安有些怀疑沈瑜居心不良。
光是起了疑心就足够沈颂安产生厌恶,此刻再看眼前那女孩,因对方怯生生的模样和那双漂亮眼睛带来的微弱好感迅速消散,她想起这人刚才还看见自己失态砸琴。
女孩不知道在窗户外面窥伺了她多久,沈颂安心中厌恶更上一层楼,以至于一时掩藏不住,只好将眼睫半垂下来,遮住漆黑的瞳。
林溪见她敛下眼眸,微微低着头,似是心伤,忍不住问:“沈……沈小姐,你刚才是心情不好么?”
想了想这问题或许有点冒犯,她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私事,嗯……就是,如果你心情不好,或许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
林溪只是想让她开心点,只是太过笨嘴拙舌,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最后只能咬住舌头暗自懊恼。
太阳往西边落,金色的阳光落在林溪后背,在柔软的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蜿蜒爬上窗台,只差一点就能触碰沈颂安搭在上面的雪白手臂。
沈颂安轻轻抬眸。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依旧漆黑,并未被阳光照出一点暖意。
“练琴有点累,一时情绪失控。”沈颂安望着那女孩,“你不会说出去吧?”
林溪连忙摇头,脑后高高绑着的马尾跟着摇晃,拨浪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