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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esp;&esp;他从转运车上跳下来时，许笙差点没认出来——这一身炮弹灰，脸上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的人，竟然是苏由敏。

&esp;&esp;“你怎么成这样了？”许笙接过他背上的伤员，往担架上放。

&esp;&esp;苏由敏没时间回答，只是喘着粗气，又转身去接下一个。

&esp;&esp;一天之内，医院几乎被伤兵填满。许笙见过战场上下来的伤者，但从没见过这么多，断肢的、昏迷的、被弹片贯穿的，还有那些睁着眼睛却再也说不出话的。

&esp;&esp;血腥味和弹药的烧焦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esp;&esp;突然，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从担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sp;&esp;“呕——”

&esp;&esp;许笙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跑到一旁的树下，扶着树干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esp;&esp;“这怎么还有救不了的？医疗兵赶紧搬出去找找，看看身份，联系家里人来认领。”车上跳下来的医疗兵喊道。

&esp;&esp;许笙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嘈杂的脚步声、哭喊声和担架落地的闷响。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

&esp;&esp;“许笙！”

&esp;&esp;苏由敏不知道从哪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你没事吧？！”

&esp;&esp;许笙摇摇头，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了？不是都议和了吗，为什么突然打仗？”

&esp;&esp;苏由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里全是哀伤：“北国撕毁了条约，占领了全北又向联盟宣战了，打得边境驻守措手不及……我对象也在边境。”

&esp;&esp;许笙看到他眼里的担忧，直起身想要安慰他，可转眼间又瞥见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医疗兵正在用白布覆盖，布单下凸起的轮廓，缺了最重要的一截。

&esp;&esp;眩晕感再次直冲脑门，许笙几乎倒下。

&esp;&esp;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esp;&esp;熟悉的触碰让许笙一愣，猛地回头。

&esp;&esp;付辙站在他身后，一身军装，肩上落着薄薄的灰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esp;&esp;周围响起断断续续的“指挥官”、“付长官”，付辙的出现无疑让此时悲凉丧气的场面一时恢复振奋。

&esp;&esp;“医院配合全力抢救伤病，及时安顿阵亡烈士，军区支援即刻就到。”

&esp;&esp;“是！”

&esp;&esp;付辙的目光扫视一周，最后落在许笙苍白的脸上。

&esp;&esp;“付辙，你怎么来了？”许笙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没事吧？！”

&esp;&esp;付辙没回答，只是抬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污渍擦掉。

&esp;&esp;苏由敏在旁边愣住了，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悄悄退开继续回去搬伤兵。

&esp;&esp;“我没事。”付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别担心。”

&esp;&esp;许笙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esp;&esp;刚才那些血腥的画面、滚落的尸体，被付辙挡住了一半，他站在这里，身上带着战火的烟气，却让许笙觉得莫名安心。

&esp;&esp;“你……”许笙想说什么，却被付辙打断。

&esp;&esp;“站这儿别动。”

&esp;&esp;付辙转身，朝不远处的蒋显走过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蒋显点了点头，朝许笙这边看了一眼。

&esp;&esp;然后付辙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水。

&esp;&esp;“喝了。”

&esp;&esp;许笙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

&esp;&esp;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付辙的肩膀，落在远处不断驶来的转运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