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在云层之上,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云海翻涌,像燃烧的海洋。
一个人站在崖边,灰布长袍,须发皆白。
谢无痕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云中客前辈,好久不见。”
云中客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和蔼可亲,像山间散步遇见的邻家老人。
“谢崖主,一别二十年,你还是老样子。”
他的目光从谢无痕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霜白长袍,墨发高束,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岁月没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谢无痕看着云中客,目光很平静。
“前辈也还是老样子,须发皆白,面容和蔼,和二十年前别无二致。”
云中客笑了:“老了,走不动了,这次约你来,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二十年前,你未满三十,于这昆仑山巅与我交手,最终惜败半招。我当时与你约定,十年后再来赴约,可那一次,我失约了。”
谢无痕负手而立:“十年前,前辈身在何处?”
“云游天下。”
云中客看着谢无痕:“彼时的我正隐居在东海边的一座孤岛钓鱼,收到你的传信便想启程,奈何海上飓风连日不息,船只根本无法出港。
等风浪平息,早已过了约定之期,我转念一想,算了,下次吧,便作罢了,想着总有下次相见的机会。”
谢无痕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那日,我在这山巅,等了整整三天。”
云中客沉默了一息:“我知道。”
他看着谢无痕,“所以这一次,我提前上山,等了你五天。”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皆是发自肺腑。
云中客看着远处的山峦:“你的那几位徒弟,近来都安好?”
谢无痕微微颔首:“一切安好。”
“景渊这孩子,向来让人省心。”
云中客想起爱徒,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六岁便拜在我门下习武,一学就是十四年,吃尽了苦头。他如今能有这般成就,我这个做师父的,也算不负当年的教导。”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看向谢无痕,带着几分打趣:“倒是你这个师父,远比我辛苦,收了七个徒弟,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谢无痕闻言,并未接话,只是静立风中。
云中客看着他,目光深邃了几分:“你最小的徒弟,名叫楚云霄,是吧?景渊对他的心意,我看得明明白白。”
谢无痕转过身,看着云海,淡淡开口:“那是他们的事。”
云中客看着他,目光很深:“你同意了?”
谢无痕沉默了一息:“同意了。”
云中客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看向谢无痕:“来都来了,过两招?”
“好,前辈请……”
云中客忽然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
谢无痕不退反进,一掌迎上。
两掌相交,轰的一声,地上的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扬,云中客的灰布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两人各退三步,看着对方。
云中客笑道:“二十年了,你的内力又精进了不少。”
谢无痕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敬意:“前辈武功依旧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不过,前辈的内力似乎不如当年了?”
“人老了,精力不济,内力自然有所损耗。”云中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可这么多年游走江湖,对武学真谛的理解,反倒比当年更深了。
谢无痕深以为然:“前辈所言极是。”
云中客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如今的武功,早已是天下第一,却刻意封印两层内力,只以当前内力示人,这是为何?”
谢无痕垂眸沉思片刻:“江湖之中,从不需要天下第一,一旦有了天下第一的名头,便会引来无尽争端、纷争,乃至无休无止的杀戮。”
云中客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份通透心性,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得。”
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这二十年,你后悔过吗?”
谢无痕沉默了一息:“后悔过。”
云中客侧过脸看他:“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