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趴在枕头上,鼻子酸得厉害,眼眶渐渐泛红。
药膏涂完,那双手又顿了片刻,才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好了”。
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上后背,松紧恰到好处,不勒伤口也不会松散,缠到最后一圈时,那只手在他肩头轻轻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收了回去。
楚云霄以为他要走了,果然听见脚步声朝门口挪了一步,可却又骤然停住。
屋里静得可怕,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下一秒,床板微微一沉,那人竟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股清冽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像寒崖的积雪,像山间的松针,像山底深潭的冰水。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缓缓揉了揉。
楚云霄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动作太熟悉,也太温柔,像极了小时候他练剑摔倒,满身是土狼狈不堪时,师父会默默扶他起来,轻轻拍掉他衣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却满是隐忍的疼惜。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酸楚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更怕他就此离开。
可那人没有走,那只手在他头顶停了许久,又缓缓下移,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
“瘦了。”
简单两个字,让楚云霄的眼泪流得更凶,压抑的抽泣再也忍不住,细细碎碎地溢了出来。
那只手又回到他头顶,轻轻摩挲着,低声唤他:“云霄。”
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暖意。楚云霄咬着唇,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是止不住的哭腔。
头顶的手顿了顿,随即他感觉到那人缓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后背的所有伤口,轻轻将他揽进了怀里。
那怀抱清清凉凉,可靠在里面,楚云霄却觉得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所有的委屈、疼痛、不安,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他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了师父的衣襟,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他刚上山,胆小怕黑,夜里睡不着,就偷偷抓着师父的衣角,攥得死死的,师父从不推开他,也不多说什么,就静静陪着他。
时隔二十年,他再一次这样抓住了这份温暖。
师父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力道轻而稳,低声安抚:“没事了。”
楚云霄把脸埋在他清冷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过了许久,师父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睡吧。”
他攥着衣襟不肯松手,师父也没催,就那样静静抱着他。
窗外的厚云终于散开,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屋内一片静谧,只有楚云霄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霄哭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沉睡,攥着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
迷糊中,他感觉到师父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枕上,轻轻替他拉好被子,盖到肩头。
随即,脚步声缓缓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一次停住。
“云霄。”
他睡意朦胧,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好养伤。”
话音落,房门被轻轻合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楚云霄趴在床上,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死死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哭出声。
月光洒满床铺,照在师父刚刚坐过的地方,被子上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气息,是让他心安的味道。
他缓缓闭上眼,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梦里,依旧有一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轻缓又安稳,他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襟,再也不肯松开。
第136章如影随形的三师兄
伤好到能下床走动,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楚云霄推开窗,山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后背的伤还有些发紧,但已经不影响日常动作了。师姐的药确实管用,那些藤杖留下的伤痕大多结了痂,新生的皮肉粉粉的,摸着有些痒。
他在屋里走了几圈,腿有些软——躺太久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绷紧后背,门被推开,谢清漪拎着药箱走进来,“能走了?”
楚云霄点头。
谢清漪上下打量他一番,“脸色还行,过来换药。”
他乖乖趴回床上,谢清漪解开绷带,检查那些伤痕,手指按了按最深的那道,“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全好。”
半个月,楚云霄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下次罚还有半个月,七百鞭,才还了五十,他的脸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