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的轮廓——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他把那些名字按下车顺序重新排了一遍,像整理一叠扑克牌。
林远在最前面,赵迟在第二个,孙晓在第三个。
他不知道这样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在排。
车轮碾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只是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从眼前飘过。
第十二站过后,餐车里只剩下封染墨和苍明两个人。
不是其他人死了,是下车了。
有的走进了“遗忘”,有的走进了“背叛”,有的走进了“原谅”。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只有车窗上多了几张脸,只有封染墨的脑子里多了几个名字。
苍明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只空杯子。
不是列车上的杯子,是他自己带的水杯。
不锈钢的,银白色,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封染墨不知道那道划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只知道苍明用这个杯子喝水,喝完就收起来,从不放在桌面上。
今天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了。
不锈钢的,银白色,和白色的桌布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影。
餐车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灭,是闪。
闪了一下之后,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流动了,从一端游到另一端,再从另一端游回来。
封染墨低头看桌面。
苍明的杯子不见了。
不是被收起来了,是不见了。
桌面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
杯子不见了。
不是列车拿走的,是列车在告诉他——你坐在这里太久了。
该走了。
他不走。
他还没找到终点。
苍明顺着封染墨的视线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封染墨。
他没有问“我的杯子呢?”
没有问“你看见了吗?”
没有说任何话。
他知道杯子不见了。
他看见了。
但他不在乎。
杯子可以再买,水可以再装,封染墨只有一个。
他坐在那里,等着封染墨说“走”,或者等他什么都不说。
封染墨什么都没有说。
车轮碾过铁轨。
咔嗒,咔嗒,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