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没有跑。
他蹲下来,把那个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站起来。
那个人在他背上,很沉。
跟上次一样的重量。
他背着那个人往前跑。
子弹从耳边擦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没有低头。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战壕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梯子,木头的,横档上全是泥。
他跑了很久。
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发烫。
战壕没有尽头。
梯子一直在前方,但他永远跑不到。
跟上次一样。
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背上的人在说话。
“放我下来。”
雷昂没有放。
“你背不动了。”
雷昂还在跑。
“我已经死了。”
雷昂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喘着气。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的。
他没有眨眼。
他偏过头,看着背上那个人。
脸还是模糊的,但他看见那个人的嘴唇在动。
“你记不得我了。”那个人说。
雷昂没有说话。
“你记不得我的名字,记不得我的脸,记不得我是方脸还是圆脸。
你只记得你背过我。
你把这件事背了二十几年。
你背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他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
雷昂蹲下来,把那个人从背上放下来。
“你不后悔。你只是忘不了。”
雷昂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的脸在慢慢变淡。
雷昂蹲在战壕里,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
年轻的脸,没有伤疤,没有皱纹。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阵。
然后站起来,走向战壕的尽头。
泥水在靴子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走到梯子前。
梯子是木头的,横档上全是泥,很滑。
他抬头看了一眼,梯子的顶端是一片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