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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汉语得学啊(第1页)

夜校的铃是一块废铁轨头,挂在合作社门口的榆树枝上,用铁锤一敲,声音能传出二里地。每天太阳沉到贺兰山后面之后,定居点的狗先叫起来,然后铃声就响了——当,当当,不急不缓,像一只耐心的手在挨家挨户敲门。

最先从门里出来的是孩子。他们背着合作社统一的粗布书包,手里攥着石板和石笔,一边跑一边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然后出来的是女人,解下围裙拍打两下,把碎头拢到耳后,三三两两结伴往合作社走。最后出来的是男人,他们刚从矿上或灌区回来,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的煤灰和泥点子还在,但他们洗了手——每个人在进教室之前都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因为教员说过,书本怕脏。

夜校的教室就是合作社的大厅。白天柜台后面卖盐和布,晚上把柜台挪到墙角,摆上几排长条凳,就成了课堂。黑板是用门板刨平了刷上锅底灰做的,粉笔是自己用石灰捏的,教材是油印的,纸张粗糙,字迹有时候洇成一团,但每一页都被人翻得起了毛边。教室里的气味很杂——有煤油灯燃着的烟气,有刚从矿上带下来的铁锈味,有女人头里的羊膻味,有孩子嘴里嚼着的奶疙瘩的酸甜味。但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不知怎么,并不难闻。

老巴特尔是在入冬之后才来上夜校的。他今年快五十了,在克烈部的旧营地里当了一辈子牧奴,两年前根据地解放了克烈部,他分到了羊和草场,又把从西夏跑过来的一个党项寡妇娶了,日子算安稳了下来。他本来不想来上什么夜校——都这把年纪了,学那些弯弯扭扭的字能当饭吃?但上个月合作社新到了一批饲料粉碎机,手摇的,铁壳子上嵌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几行汉字。合作社的干部说这机器能顶三个铡草工,但操作前必须看说明书,说明书是汉字写的,看不懂就不准碰。老巴特尔围着那台粉碎机转了三圈,最后蹲在机器旁边,抬头问干部:“那上面写的啥?”干部念给他听:“先摇手柄三圈预热,再均匀投料。严禁先投料后摇手柄。违反操作规程造成损坏,照价赔偿。”

老巴特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径直走到合作社的夜校报名处,用粗糙的指头蘸了印泥,在报名表上按了手印。

第一堂课,他坐在最后一排。教室里人挤人,长条凳不够坐,有人蹲在墙根,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教员是个从江南来的年轻姑娘,姓林,二十出头,扎两根短辫子,说蒙语还带着江南口音,软绵绵的,把“工人”说成“拱人”,底下有人笑,她也跟着笑,笑完之后继续教。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汉字,用蒙语念:“工。”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弯腰干活的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把锤子。“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一竖是顶天立地的人。”她的手指从小人的头顶划到脚底,“干活的人,顶天立地的人。这个字念‘工’。”

老巴特尔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这辈子没有顶天立地过。他跪过那颜,跪过王汗的税吏,跪过每一个骑在马上低头看他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这个字扯上关系。他低下头,用石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描了一个“工”字。他的手指太粗,石笔捏在手里像捏了根针,描出来的字歪得不成样子,第一横和第二横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把石板翻过来,重描。翻回去,又描。描到第三遍的时候,石笔啪地断成了两截。他愣了一下,捏着断了的半截石笔,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林教员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石笔,塞进他手里。“大爷,没关系。头一天都这样。我在江南学蒙文的时候,把奶茶说成羊粪,比你还笨。”老巴特尔没听懂“羊粪”那个笑话,但他听懂了“没关系”。他把新石笔攥在手里,继续描。

第二堂课教的是“解放”。这个词在蒙语里没有现成的翻译,根据地的新蒙文里造了一个复合词,字面意思是“解开绳索”。小林教员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人身上绑着绳子,然后又画了一只手把绳子解开。“解开绳子,站起来,自己走。”她转过身,看着底下那些脸——有老有少,有蒙族有党项族,有刚从矿坑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掉煤灰的年轻人,有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孩子还在做笔记的中年妇女。“解放,”她说,“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把绳子挣开的。”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矿工忽然开口了。他叫巴图,原先是西夏贺兰山矿场的矿奴,去年跟着移民潮跑过来的,现在在矿区操作卷扬机,是矿业团的技术标兵。他说:“林教员,我以前在井下背矿石的时候,脊梁上有根绳子,是贵族拴在我腰上的,怕我跑。后来我自己把它割断了。”他顿了一下,指了指黑板上的字,“这个字,我认得它。它就是那根被我割断的绳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那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忽然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草原上的人不习惯鼓掌,但她的掌声带动了旁边的几个人,最后连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巴特尔也把石板放在膝盖上,用两只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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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教识字,但不是只教识字。每堂课最后半炷香是读报时间。小林教员会把新到的《自救报》摊开,用蒙语把头条念一遍,然后挑几个词写在黑板上,带着大家认。今天的头条是“河套灌区秋收总产突破五千万斤”,她在黑板上写了“五”“千”“万”“斤”四个汉字,指着“万”字说:“这个字是万。一万,就是你们合作社里那堆粮食口袋,码满一整个仓库。”一个老牧民在底下嘟囔了一句:“一万是多少?”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就是你这辈子放过的所有羊加上你爹放过的所有羊,还不够。”老牧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开始觉得这些弯弯扭扭的字里,藏着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一个月后,老巴特尔通过了扫盲考试。考试很简单——认五十个汉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能读一句简单的合作社通知。他拿到结业证书那天,把那张油印的小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回到家,把它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以前那个位置供的是佛像,佛像是从西夏带过来的,已经被烟熏得看不清面目了。他把佛像摘下来,放进了木箱里。贴完结业证书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从合作社买了一张红纸,让儿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贴在了证书旁边。他儿子写的是:“我爹是扫盲合格学员。”老巴特尔不认得“学员”两个字,但他认得“爹”。

更深远的变化生在这个冬天的每一个工厂和矿区里。矿业团的卷扬机操作手册是汉字写的,检修规程是汉字写的,交接班记录表也是汉字写的。不识字的人只能干力工,识字的人才能当技工。技工的工分是力工的两倍,技工的孩子能优先上军政大学,技工能在合作社多换半斤白糖。巴图是矿区第一个学会看操作手册的年轻矿工。他花了两个月,把整本《蒸汽卷扬机操作规程》啃了下来——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技术员,问完了写在本子上,反复抄,抄到会为止。两个月后,矿上新到了一台蒸汽抽水机,技术员还没来得及调试,巴图自己翻开说明书,对照图纸,花了半天时间把抽水机装好、启动、排水。矿长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巴图被任命为矿区的技术副队长。

巴图把这个消息托人带给了还留在西夏的舅舅。口信很短,就一句话,但这句话后来被他舅舅在矿下念给了十几个人听,那十几个人里有一半在当年冬天翻过了贺兰山。“我在这里不叫巴图了,叫巴图同志。”

老巴特尔的故事在另一个方向上继续着。他在拿到扫盲证书之后,主动报名参加了合作社的“牧民识字推广员”培训。他觉得既然小林教员能教他,他也能教别人。他第一次站在黑板前面的时候,底下坐着二十几个和他几个月前一样大字不识的牧民,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石笔还是捏得像针,但他写下的第一个字,是端端正正的“工”。

他转过身,对底下的人说了一句话。他不太会讲大道理,所以他就讲了自己:“我以前以为,字是老爷们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老爷们不让我们认字,是怕我们知道自己是人。今天我教你们头一个字——这个字,念‘工’。我就是工人,你们就是牧民。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

小林教员站在教室后面,她没有鼓掌。但她的眼睛亮了。根据地的夜校教员培训手册上有一句话,据说是总政委在编写教材时亲笔加上去的。她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此刻她忽然懂了——“扫盲不是把字装进脑袋里,是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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