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你明天别上城墙了。”
萧景呈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营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把目光移开了。
“明天看情况。”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心里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明天照旧,她没再说,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碗水,喝了半碗,把剩下的半碗推到他面前。
萧景呈伸手端起来喝了,沈晚棠注意到他端碗的时候左胳膊抬了一下又放下了,换右手端的。
第二天早上北狄人没来,下午来了,这次北狄人的打法变了,前排骑兵冲的时候后排的弓箭手压上来了,箭雨往城墙上泼过来,城墙上的人躲了一轮,第二轮没躲开,伤了几个。
沈晚棠在操场上听见城墙那边传来喊声,抬头看见萧景呈正从营房里跑出来,左胳膊已经抬起来了,白布在袖子下面绷得紧紧的。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顿了一下,沈晚棠看见他的左肩在翻身的时候明显慢了半拍,但他咬着牙上去了。
那天下午打得很惨烈,北狄人的箭比以往射得远了一截,弓的力道大了,好几支箭射穿垛口飞进了城墙里面。
伤兵营那边抬进去的人比前几天都多,孙军医忙得脚不沾地,连骂人的功夫都没有了。
收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云,把城墙上那些沾了血的砖墙照得红彤彤的。
萧景呈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左肩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白布全红了。
他走进营房的时候沈晚棠正在桌边坐着,他进门的时候她抬起头,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地。
孙军医这次是跑过来的,药箱差点从肩上滑下来,他把萧景呈按在椅子上,三下五除二把袖子撕开,白布拆下来的时候沈晚棠看见伤口在肩窝位置,箭擦的,不深,但伤口边缘是黑的。
“毒。”孙军医的脸色变了,弯腰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箭上抹了东西。”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孙军医从药箱里翻出几瓶药粉,挑了一瓶往伤口上撒。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萧景呈的肩膀绷了一下,他没出声,但攥着椅背的手指节泛白了。
孙军医又撒了一层,然后开始清创,他用刀尖把伤口边缘黑的肉刮掉,动作又快又稳,像做了一辈子这件事一样熟练。
沈晚棠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几片黑的肉被挑出来扔在碟子里,看着孙军医把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萧景呈没吭一声,但额头上那层细汗越来越密。
忙了小半个时辰,孙军医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端详了一下,“行了,命保住了,但这两天你别动,毒刚清干净,动了渗进血脉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沈晚棠一眼,“将军娘子你看着他,他要敢动你就把他绑在椅子上。”
沈晚棠这次没反驳,她站在桌边点了点头。
孙军医拎着药箱走了,营房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沈晚棠在萧景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左肩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
“听到了吗?这两天别动。”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没看她,眼睛盯着房梁,嗯了一声。
第二天副将和刘伍长来找萧景呈的时候,眼圈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