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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8章 发地图(第1页)

我和雷鹏老祖站在二区走廊尽头那间空牢房的铁门外面,两具横在我们脚边的稻草堆上,一高一矮,穿着我们套回去的黑袍,脸上糊着干结的黑泥和稻草碎屑,歪七扭八地摊在那里,像两袋被人随手丢弃的旧衣裳。

我蹲下身打量了一下高个子那副蜷缩的姿态,又看了看矮个子瘫在门槛边沿的散乱四肢,然后抬头看向雷鹏老祖,传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玩意儿要怎么处理的茫然:靠……这两具尸体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在牢房里等着那三个换防的来现吧?他们万一凑近了一扒拉脸上那层黑泥,一看下面不是咱们两个的脸,那咱们可就全暴露了。

雷鹏老祖蹲在旁边,他那副屠夫式的宽厚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那声脆响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有了!我这儿有一瓶化尸水,还是当年在雷州一个黑市上淘来的。那卖货的老头说这东西一滴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机会用,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他说着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墨绿色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瓶身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化尸水——慎用四个字。

我接过那个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瓶身微凉,透过瓷壁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轻微晃动,像是一小瓶浓缩了的腐臭味被封在瓷器里养了几十年。

我把瓷瓶递给雷鹏老祖,然后弯腰一把将高个子黑衣人从稻草堆上拽了起来扛在肩上,那具身体的重量比我想象中轻一些,丹田被打穿之后残余真元散尽,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塌塌地搭在我肩头。

雷鹏老祖也把矮个子扛了起来,他那庞大的身板扛着另一具尸体的时候看起来毫无压力,像扛着一袋刚买回来的面粉一样轻松。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从牢房里出来,铁门在我们身后重新合拢。侧廊里静悄悄的,暗紫色的灯光从头顶的灯台倾泻下来,把走廊地面照出一层冷沉沉的光。我侧耳听了一下周围——刚才那些巡逻队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已经远去了,乙区二区这一段暂时没有人经过。

我朝雷鹏老祖打了个眼色,两个人扛着尸体快步朝侧廊深处那条偏僻的死胡同杂物堆放处走去。穿过两道拐角之后,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灯台稀疏了许多,每隔十几丈才有一盏,暗紫色的光在墙壁上投出一道道斑驳交错的阴影。

那堆木箱还在原处堆着,箱面上的灰比之前又厚了一层,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我把高个子从肩上放下来平摊在地面上,雷鹏老祖把矮个子放在旁边并排摆好,两具尸体头朝同一方向整整齐齐地躺着。

雷鹏老祖拔开那个墨绿色瓷瓶的软木塞,里面飘出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气息,那味道冲得我鼻黏膜疼了一下,像往鼻孔里灌了一口醋泡了三个月的铁锈水。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倾斜,一滴墨绿色的液体从瓶口滴落,落在高个子黑衣人的胸口衣料上。那滴液体接触布料的一瞬间,衣料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似的迅卷曲、黑、塌陷下去,然后从塌陷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布料下面露出的皮肤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变软、翻涌出无数细小的气泡,整个融化过程无声而迅,像一段被丢进火堆里的冰块从表面向内崩解,气泡炸开后又新的气泡冒出来。

不到十息的时间,那具尸体从胸口开始崩塌成了一滩灰白色的、泛着细密泡沫的黏稠液体,液体顺着地面石板的缝隙渗了下去,连一根头都没留下。

接着雷鹏老祖又在矮个子胸口滴了一滴,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第二具尸体也在一阵无声的翻滚和冒泡中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泡沫水,沿着石板缝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最后地面上只剩两片湿漉漉的暗色痕迹,像是有人泼了两杯水在地上又很快被地面吸干了。

雷鹏老祖把瓶塞重新塞好,把那个墨绿色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呼出一口气:搞定。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猛,要是刚才不小心滴在自己手上——他没把话说完,但我从他面具下面那张微微白的脸上读出了后半句的意思。

就在这时,我们两个人腰间挂着的令牌同时出了一声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从令牌内部传出来,细密而急促,像一只被困在石头里的蜜蜂在振翅。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令牌里传了出来——粗哑而洪亮,带着一种在大厅里对着几十号人喊话时才有的震感:所有乙区的人听令!现在立刻到中心大厅集合!牢头要放明天押送祭坛的路线地图!已经点完名的各区负责人来大厅汇报人数!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到中心大厅集合!

那个声音在令牌里回响了几息才缓缓消散,我和雷鹏老祖同时低头看着腰间那块还在微微烫的黑色令牌,然后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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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老祖的传音带着一层显然压不住的紧张从面具底下弹过来:恩人,牢头地图了,咱们得去大厅汇报点名情况。刚才报上去那两个狱卒死亡的事——等会儿在牢头面前再说一遍的时候会不会穿帮?那女的和那男的可都在场,那女的还跟王伟强有一腿,万一她凑近了一看你不是她那个死鬼老王……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还能怎么办?我把令牌在腰带上别紧,抬脚就朝大厅的方向快步走过去,到了那儿你少说话,我来应付。

雷鹏老祖跟在我旁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行走中把黑袍撑得猎猎作响。

两个人穿过侧廊、拐过两道岔道、经过那面写着的铜牌,一路快步回到乙区中心圆形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二十个黑衣人。

暗紫色的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那些穿着同款黑袍铁面具的人影照出一层冷峻而统一的质感,所有人围成半个圆圈站在大厅中央那座暗紫色阵盘旁边,阵盘周围的同心圆边缘那些暗红色干涸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正中间那张石椅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和普通狱卒的袍子不同,他的袖口和领口都镶着一圈暗金色的滚边,肩头的位置绣着一道比普通令牌上更精细的雷霆巨门徽记,徽记的中心嵌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晶石,在灯光下缓缓流转着光芒。

他的面具也和别人的不同,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铁灰色的杂色,面具额头的位置刻着三道平行的暗金色纹路,像三道被烧灼过的疤痕横亘在那里。

他的双手搭在石椅两边的扶手上,坐姿随意而沉稳,整个人透着一股这地方我说了算的气场。

牢头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就是调度处那对师兄妹。女的那位换了一件新的黑袍,领口整整齐齐地拢到了下巴底下,头也重新拢过了,脸上那道晕开的唇脂也擦干净了重新涂了一道鲜亮的红色,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一股慵懒的光,在面具没有戴的情况下扫视着大厅里的人群,像一只在物色猎物时偶尔抬一下眼皮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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