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的小厮领了命下去。顾林书看了眼李月桦,见她一切安好,便也放下了心告辞:“夫人,那小侄也回了,若是有何需要,遣人知会小侄一声便是。”
曹婉慈爱道:“去吧。没什么要紧事不要再往外跑,家里重要。”
顾林书应下。
雨势又大了些,落在房顶的瓦片上,打出啪啪的响声。顾林书带着护卫策马在长街上,斗笠蓑衣抵挡不住这么大的雨势,他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半。
长街两侧的房屋多有损毁,受损严重的已经完全坍塌。内城多是权贵,整条街两侧只属于两三户人家,是以十分清冷。
夜深雨急,只闻马蹄起落,再拐过一个街角就是广宁伯爵府,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一道绑着绳索的流星锤准确地套住了最前方的马匹,马儿前蹄被缚摔了出去,连带着其上的骑手飞落在地,只听见几声闷哼,瞬间骑手身上就骨折了好几处。
后方见状迅速减速勒马,耳边再起嗡鸣声,黑暗里流星锤再度袭来,当胸击中了一个护卫,打得他胸骨凹陷顷刻间丢了性命。
众人翻身下马,团团将顾林书围在中间,对方见失了目标,也从黑暗中扑出,双方短兵相接。
雨水飞溅,混合着血腥气。黑暗里难辨敌我,对方下手十分狠辣,刀刀直逼要害。顾林书横刀胸前挡住了对方劈来得致命一击,却被那人抬脚踢中腹部横飞了出去。
后方传来马蹄声,有火光袭来,闪着寒芒的刀刃映着后方的火光逼到了顾林书的眼前。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特别缓慢,濒死的威胁让感官处于异常放大状态,顾林书已经感觉到了冰冷的刀芒刺痛皮肤,只听叮的一声撞击,斜地里一剑架住了长刀,他的背后传来一股巨力,被人拉了出去。
段文珏拉着顾林书飞身退后,高举起腰牌厉喝道:“五城兵马司在此,何方贼子在此作乱!”
蒙面黑衣人见来了帮手也不恋战,转身便撤。段文珏带领的士兵们追了上去,双方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雨倾盆,打斗中斗笠早不知掉落到了哪里去,顾林书满身污泥。段文珏身上的官服也溅着泥水透湿地贴在身上,两人在雨幕中狼狈地看着对方,顾林书道:“多谢段兄救命之恩!”
段文珏道:“地龙翻身塌毁了刑部,姚允之几人的尸身被地裂吞噬,找不到了。”
火把的光芒下,段文珏的眼睛仿如寒星。他道,“便是你不动手,我也一定会动手。只不过被你抢在了前面。”
顾林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段文珏道,“我原本打算等他尾随八妹妹出京的时候在外面解决,他既要做那捕蝉的螳螂,我便做在后的黄雀。”他把手里的刀塞到了顾林书手上,“今晚不太平,别再轻易出门,小心门户。”
“段兄!”顾林书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段文珏,“段兄的恩情,我必铭记在心。”
段文珏没说话,翻身上马冒雨而去。
天亮之后,雨势稍歇。半夜的倾盆大雨又转为了绵绵细雨,黏腻地在空中飘舞着。
若是往日这样能缓解旱情的大雨必然让大家欣喜若狂,可眼下一场地动之后,民宅损毁严重,很多人无家可归,雨水加重了灾情,也增加了救援的难度。
翊坤宫受损严重,乾清宫在大火中被损毁,被宣进宫的一帮重臣在受损较轻的养心殿面圣议事。
户部上书道:“圣上,快马来报,昨夜地动,京城西南二百余里受损严重,房屋尽毁,长河决堤,民众流离失所。”
“下旨给各州府,着令他们开仓赈灾。”元帝看向内务总管,“从内库里拨五万两银子发下去,以作救灾银两。”
众人闻言纷纷道:“圣上仁德!感念天下苍生!”
元帝对户部尚书道:“你亲去一趟,摸查清楚受灾的情况,确保银两粮食下发到位。”
户部尚书躬身应下:“是!”
元帝沉默片刻:“此次地动牵连甚广,朕已连夜拟好罪己诏。”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大太监捧出了元帝亲拟的罪己诏,元帝道,“定国公,此事便交由你昭示天下吧。”
定国公上前领命:“是!”
交泰殿旁不远处的坤宁宫奇迹般地在地动中完好无损。王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飞的绵绵细雨,伸出手掌去接了几颗雨滴。
“娘娘。”王公公在旁轻声道,“钦天监监正来了。”
王皇后没有动。钦天监监正一进殿,看见的便是皇后娘娘站在窗前的背影。窗户大敞着,屋外的海棠正在盛开,细雨纷飞。他不敢多看,低头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王皇后道:“昨夜的天象,大人可看见了?”
监正道:“血月临空,主刀兵之祸!”
王皇后没有再问监正,转而同身边的女官说话:“听说翊坤宫毁了,皇贵妃现下迁去了何处?”
女官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的话,皇贵妃如今迁到了毓德宫暂居。”
王皇后停住了话头,从女官手里接过一把剪刀,剪下了窗外的几朵海棠花。花瓣上雨水晶莹剔透轻轻滚动,放在托盘的时候滑落下来,氲湿在底布上如同点点泪痕。
王皇后不说话,只闻窗外细细的雨声。监正匍匐在地,无形地压力越来越大,让他额头透出了点点冷汗。他惶恐地拿衣袖擦了擦额头。
王皇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终于开口:“你来的时候,见着昨夜地龙翻身的痕迹没有?”
“见着了。”监正字斟句酌地回答,“好深一条黑沟,贯穿了好几座宫殿……”监正猛地收住了话头。昨夜地动当属翊坤宫受损最严重,整座正殿被撕裂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