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公公打起了精神,“小世子请讲,咱家愿闻其详。”
“我敢断言,若此事是孙公公查办,这半块腰牌不会出现在尸首上。”段文珏缓缓道,“娘娘想要的是什么?娘娘想要的是结亲,而非结仇。公公着相了。”
李公公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诚恳同段文珏道:“多谢小世子指点!”
段文珏微笑道:“时辰不早,公公不如与我同行?”
李公公侧身伸手道:“请!”
段文珏让开了他的礼数,同样伸手道:“请!”
雨又开始落了下来,暴雨倾盆,打得房顶噼啪作响,仿佛过年放鞭炮一般。
这般暴雨下诸人大都留在屋里避雨,唯有李昱枫冒着暴雨到了顾府。
即使乘坐马车也有雨伞,他仍是淋湿了大半个身子,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顾林书看见他十分惊讶:“有什么事情非要冒着这么大的雨上门?大可待雨停或是指使人上门来说一声就好。”
李昱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从段文珏那得来的半块腰牌放在桌上:“四哥让我给你的。”
顾林书拿起腰牌,不明所以:“这看着,像是我们府里下人的腰牌?”
“你道这腰牌从何而来?”李昱枫道,“姚允之的尸身被暴雨后的洪水冲到了田里,这牌子就是从他身上发现的。”
顾林书一惊,浑身汗毛倒竖:“什么?!”
“你别慌。”李昱枫压了压手示意他安心,“四哥既然拿走了腰牌,自然就把这事儿压了下去,不管是谁存心想要栽赃,眼下都泡了汤。四哥支使我来是提醒你一声,姚允之虽然没了,姓孙的可没安好心,还记着他弟弟那份血仇呢。他就像个疯狗一样潜伏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逮着机会扑上来咬一口,要你小心些。”
顾林书十分感激:“多谢段兄。”
李昱枫摆了摆手:“这事儿只能我亲来。办妥了我就不多呆了。”
顾林书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劝阻道:“雨太大,等雨停一停再走也不迟。”
李昱枫却执意要走:“左右已经被淋湿,便是再挨浇也不过如此。”
顾林书没有留住李昱枫,只得送了他出门。等他离开,他拿着那腰牌转去了顾林颜的院子。
顾林颜正半躺在榻上喝药,屋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儿。伺候他用药的大丫鬟忘忧见顾林书冒雨而来,知道他是有事要说,便收拾了东西出去,留了他兄弟二人在屋里说话。
顾林书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只见雨水哗哗地落着,屋檐下已经凝成了白色的道道雨线。院子里没有人,长廊下也不见人影,下人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避雨,他便关上了窗户,转身拿出了那半块腰牌放在桌面上,将李昱枫刚才说发现姚允之尸首的事复述了一遍,末了道:“李昱枫刚送来,说是小世子那边在姚允之的尸首上发现了这个。”
顾林颜拿起腰牌看了看,复又放下,肯定地道:“栽赃,谁家?”
顾林书道:“孙家。”
顾林颜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顾林书问道:“周三叔他们如今到哪儿了?”
“眼下怕是已经到了衢州地界。”顾林颜道,“你不要担心,周三叔他们是做这些事做老了的人。整日里过得就是刀口舔血,提头卖命的日子,断然不会留下这等把柄让人来抓住首尾。”
顾林书道:“我自然知道。”
顾林颜道:“若非这场大雨将他三人的尸首冲上岸,这事儿做的干干净净。他三人被沉河之后,车架被抛在野外,马匹也杀了扔在荒郊野岭喂狼。不曾有人目击,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顾林书道:“幸好段兄拦住了孙韶的栽赃,否则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只怕真被牵扯出什么。”
顾林颜沉默片刻道:“待雨小些,我给周三叔飞鸽传书,让他们这些日子就在外走访三弟的下落,不要回京。”
顾林书抬头看着顾林颜,大哥有不为人知的狠辣一面,却也有心软的一面。天气不好,为了照明屋子里点着灯。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那一箭贯穿肺腑几乎要了他的性命:“大哥,难为你了。”
顾林颜面色淡淡地:“你我亲兄弟,一母同胞,说什么为难的话?他既死咬着不放要取你性命,就该想着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顾林颜嘱咐道,“你寻个机会,去好好谢一谢小世子。”
顾林书道:“我记住了。”
连续几场暴雨带走了无处不在的闷热,又显露出几分春寒来。前些日子晚上睡觉要开窗将室内的热气透出去,如今却要紧闭门窗,防止半夜的湿寒浸透。
微微的春寒体感十分舒适,前些日子被闷热折磨得睡不着的人们如今都酣睡着,陷入在甜美的梦乡中。
明月高悬,整座京城从高空俯瞰下去,如掉落人间的璀璨星河。最为繁华的朱雀门大街灯火通宵不熄,灯光倒映在玉带河的河面上交相辉映,仿若银河。
丑时初。
顾林书感觉到了一阵震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随即外间亮起了灯,隐约传来青钗压低的声音:“……去看看……”
话音未落,又一阵震动传来,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明显得多,床榻摇晃着,门窗撞击发出框框的声音,屋顶上不少瓦片滑落到院子里摔碎,发出了哗啦啦的脆响声。
“二爷!”青钗穿着中衣只披了件外袍,手里举着烛台,猛地推开门进了内室,“二爷快起!地龙翻身了!”
顾林书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阵更大的震动传来。这一下只觉得地动山摇,晃得他们无法站立。屋里的家具陈设翻到在地,房顶破碎,一些瓦片落到了屋子里。青钗见情形不好,果断扑到顾林书身上,替他挡住落下来的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