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定海神针摸上钟离棠的腰,轻轻地揉了……
一回首,扑面而来的腾腾杀气,令钟离棠沉了脸。
若是此时此刻,他能仔细辨别,就会发现这杀气并不是冲着他的,可惜钟离棠还要分心留意净心入魔的情况,便以为谢重渊是对他起了杀心。
也不能怪钟离棠误会。
谁叫谢重渊是个惯犯呢,过去还是小龙崽的时候,就偶尔会对他産生敌意,龇牙咧嘴丶眼神凶狠,一副准备马上和他拼命的架势。化形之後,谢重渊愈发变本加厉,好几次,明明前一刻还是好好的,下一刻杀意便浓到外泄,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虽然每次,无论是敌意还是杀意,都很快消弭,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但是如此莫名其妙丶反复无常——尤其是此次,在谢重渊对他做了那种亲密的事,还为了他断绝净心念头的一句喜欢兴高采烈之後,钟离棠的心里,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酝酿。
“你待如何?”
钟离棠被咬破的唇,肿意尚未消退,张合间吐出的话语却似从冰天雪地里滚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裹挟着的冷意,像是要把谢重渊冻死。
可惜向来敏锐的谢重渊,这会儿感觉不到。
阵法迷魂乱神的效果对净心有用,对同样拥有血肉之躯的谢重渊,自然也会起效。在阵力的影响下,他的眼前一时闪过自己从高而陡峭的万丈悬崖,坠入海里快要沉底死去之际,被某个讨厌的粉色鲛人捡到,费尽心思救活,又毫不留情把他赶走的画面。一时闪过他在漆黑幽冷的水里怒吼着往水面冲,喷出大量黑色的火焰烧灼无形的结界,却在只剩下肢和尾巴还没摆脱水面与结界的束缚时,被天外飞来的银白长剑当头一拍的场景。
同时,他体内流淌的血液如脱缰的野马在脉络里不停奔腾,一会他觉得自己是头麒麟,有着羊一样的头丶狼一样的蹄子,身上的鳞片须发五颜六色的,居于干净美丽的水域,因着是吉祥的仁瑞之兽,所以颇受三界六族的喜爱,走到哪儿都备受欢迎。可是过了须臾,他又觉得自己应当是龙,是暗黑巨龙,是混乱与毁灭之龙,有着犄角蝠翼,除了眼是绿的牙齿是白的舌头是粉的,从头到脚都是黑漆漆的鳞片,居住的地方不定,因为他是不受欢迎的,族人生活的龙岛拒绝他进入,随便找座山挖个洞睡觉,被发现後也会被驱赶,似乎哪里都不属于他,于是只能过着流浪的生活。
好像犹嫌他的脑海不够混乱,又有真实的幻象出现,有人,不,满身萦绕着魔气,是魔,数不清的魔涌过来,眼神里充斥着渴望,脸上挂着贪婪的笑,嘴巴大张着,淌出粘稠的涎水:“让我吃了你。”“吃了你。”“好强的气息,吃了你一定能修为大增。”在一衆叫嚣着吃他的魔音里,曾对上过几次的夜寄雨出现,用一种饶有兴趣地眼神打量他,谢重渊一看便知,对方和衆魔一样想吃掉他……这便是现实里,他一身杀气的来源。
“如何?”
谢重渊望着钟离棠,喃喃重复。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出现,如雪花一般在他的识海里下了一场暴雪,这片雪里窝在钟离棠的怀里满心愉悦,那片雪里他抱着钟离棠的尸体发出悲鸣。渐渐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分不清幻象与现实,钟离棠是活着,还是他在钟离棠死後做了一场复生的梦。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回来了?”
从冰冷的死亡世界,活生生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钟离棠冷冷地“嗯”了一声,有此一问,看来谢重渊也重生无疑了。
太好了!
钟离棠简直是谢重渊的定海神针,得了他的肯定,谢重渊一下子从混乱丶恐慌与不安的泥潭里挣脱出来。他不是什麽麒麟,而是钟离棠的小龙崽,幻象是前世,钟离棠重生了,在今生活了,从始至终他们都是他们。
“嗷呜~~~”
因为太过高兴,还保持着小龙崽模样的谢重渊,撒娇似的冲钟离棠的方向,长长叫了一声,却不料体内奔腾的血液还没有平静,一叫,便没忍住喷出了灰焰——喷火是他的天赋本能,不像灵力那麽受限制,他忽然能在阵法中出声活动,就是先前受阵法影响在幻象中对敌,现实里的身体着急之下,硬是抗着阵法的压力挤出了零星灰焰,无意腐蚀了附近的布阵器物,削弱了阵法效力——这次,他喷出的灰焰更是妙,竟把凤鸣九霄剑上贴着的几张驱使催动阵法的符篆,全都烧没了,也就意味着阵法即刻失效。
“咳,我真不是故意的。”谢重渊心虚道。
钟离棠眼上没有戴冰绡,什麽都看不清楚,但是凭着焦味传来的方向,不难猜出发生了什麽事,再联想到谢重渊异火的威力,不由地担心陪伴了他走过千年风雨的本命佩剑的安危:“凤鸣九霄可有受到损伤?”
至于阵法失效便失效了,反正他设阵的目的本就是唤醒净莲而已。
“没有丶没有。”谢重渊怕伤到距他不远的钟离棠,便控制异火转了方向,又想到凤鸣九霄对钟离棠的重要性,再次转了向,只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二次转向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偏转些微距离,好悬没伤到剑。
“那便好。”
心情一松,自谢重渊出声起,便开始隐隐发烫的後腰兽纹,感觉在此刻愈发明显。也不知道谢重渊这会的情绪怎麽越来越强烈,竟已烫到像是要腐蚀他的皮i骨血,有些微疼了,钟离棠的右手不禁抚上去,按了按。
眼神不错的谢重渊瞧见,扇一扇翅膀,屁颠屁颠地飞了过去,挨着钟离棠落地,化作高大健壮的人身,嘴里关切地问:“是不是之前被桌案硌到了?”手也没闲着,毫不见外地摸上钟离棠的腰,轻轻地揉了几下。
钟离棠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後,一把拍开他的手,面上也再维持不住冷淡的神色,似羞似恼,一字一顿地说:“不丶是!”
“噢。”谢重渊还觉得委屈。
“……”
钟离棠就没见过比谢重渊更变幻莫测的人了,短短时间内,一会满身杀气,一会悲痛欲绝,现在又欢喜委屈,简直比六月的天气还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