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道里漂了约莫一个时辰,两岸的芦苇渐渐疏了。
河面宽了数倍,风也敞亮起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老周躺在船舱底,呼吸时断时续,烧一直没退干净。
凌雪靠在船舷边,闭着眼,指尖偶尔动一下,续上一层极薄的雾,裹着船身。
她脸色白得透亮,唇上没半点血色,全靠手肘撑着船板才没倒下去。
林舟蹲在船头,盯着前方的夜色,手里的枪压在腿边。
沈墨掌着船桨,划得极轻,桨叶入水没半点声响。
老陈揉了揉眼睛,往前瞅了瞅,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
他低声说。
青石板渡往常夜里就一盏马灯,今儿怎么亮了三四盏。
沈墨手上的桨慢了半分。
顺着老陈指的方向望过去。
黑沉沉的岸线上,果然亮着几点火光,比寻常渡头的灯亮得多,还在来回移动。
像是有人在守着。
协查通告传到邻县了。
林舟冷声道。
西城的人追不过来,打个招呼让邻县堵口子,不是难事。
王根生身子缩了缩,声音颤。
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再往回划吧。
往回就是螺蛳渡,巡逻队正搜得紧,自投罗网。
老陈皱着眉想了片刻。
往北走有个废渡。
早些年还有人摆渡,后来大水冲塌了码头,就荒了。
底下全是碎石暗礁,船不好走。
但那边没人守,能直接上岸。
沈墨低头看了眼船舱里的老周。
指尖沾了点河水,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是烫的。
船漏了可以补,被拦下就走不了了。
他收回手,调转船桨。
走废渡。
船头往北侧偏了偏,拐进一条更窄的支流。
水面一下子暗了下来,两岸的树影垂到河面上,枝桠交错着,遮得连星光都漏不下来。
水也浅了不少。
船底时不时蹭到水下的碎石,出细碎的刮擦声,听得人心里紧。
王根生缩在船角,手死死抠着船板,指节泛白。
他不敢出声,只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水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忽然咚的一声闷响。
船身猛地一震,硬生生停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