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女孩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
&esp;&esp;败血症来势汹汹,体温居高不下,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
&esp;&esp;她的母亲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调整用药方案,想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esp;&esp;可女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esp;&esp;温言抽空来看她一眼,就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
&esp;&esp;哪怕用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依旧止不住钻心的疼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呻吟。
&esp;&esp;这天凌晨,女孩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血压直线下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esp;&esp;温言接到消息跑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个,拼尽全力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按压得胳膊都快断了。
&esp;&esp;可女孩的心脏,终究还是没有再跳起来。
&esp;&esp;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esp;&esp;孩子的手,在温言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esp;&esp;温言僵在原地,看孩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母亲嘶声裂肺的嚎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esp;&esp;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做了上千台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
&esp;&esp;可这一刻,她却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留不住。
&esp;&esp;她开始想自己的孩子,想那个小小的胚胎,想她的十二岁,如果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界长大,她的一生医术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esp;&esp;不能的。
&esp;&esp;她做不到。
&esp;&esp;她终于明白,人类研发的所有药物,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挽救生命。
&esp;&esp;所有的抗生素、消炎药,都只是为了激发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给身体争取对抗病菌的时间。
&esp;&esp;而再多的止痛药,也只是暂时麻痹神经,从来无法真正免去伤痛,更无法抚平战争刻在肉体与灵魂上的伤口。
&esp;&esp;人类文明研制出来的成果,救命都很难,更不要说拯救破碎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自己被战争碾碎的人生了。
&esp;&esp;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esp;&esp;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温言心里非常难受。
&esp;&esp;这天晚上,她和崔涵月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救回了一个胸腔中弹的军官,累得几乎虚脱。
&esp;&esp;温言又想到白天那个死去的孩子,坐在手术台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难受地捂住了脸。
&esp;&esp;炮火声还在外断断续续地响着,耳边伤患的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
&esp;&esp;这里就像个地狱。
&esp;&esp;为什么会这样?
&esp;&esp;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esp;&esp;为什么就是一点矿石,就让无数条生命,死在这里。
&esp;&esp;有什么东西,能比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esp;&esp;温言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esp;&esp;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硬撑着。”
&esp;&esp;温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是崔涵月。
&esp;&esp;她递给温言半瓶温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安抚:“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拉回来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esp;&esp;温言哽咽地道了声谢,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些。
&esp;&esp;她看着崔涵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涵月姐,你说我们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esp;&esp;“拼尽全力,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我们面前走了。”
&esp;&esp;崔涵月看着温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仿佛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第一次来战场的时候,比你还崩溃。”
&esp;&esp;“五年前的边境冲突,我在组织的召唤下,一腔热血地来了。”
&esp;&esp;“结果第一天,就看着一个和我侄女一样大的孩子,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esp;&esp;“我抱着她的遗体,在帐篷后面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一点用都没有。”
&esp;&esp;她顿了顿,眼神望向帐篷里那些躺着的伤员,语气变得坚定:“可后来我才明白,医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逆天改命,而是敬畏生命,守护生命。”
&esp;&esp;“以前在后方,我们追求手术的完美,追求术后的生活质量,追求每一个细节的极致,那是因为我们的病人有时间、有条件去等一个完美的结果,可在这里不行。”
&esp;&esp;“在这里,活着才是第一位的。”
&esp;&esp;崔涵月看着温言,一字一句地说:“只有先保住他们的命,让他们活下来,”
&esp;&esp;“他们才有机会看到战争结束,才有机会回家,谈未来、谈康复、谈那些我们曾经追求的完美。”
&esp;&esp;“同样,首先我们也要活下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esp;&esp;“只有我们活下去了,才可以尽我们所能,能挽救一条,就是一条。”
&esp;&esp;“做我们应该做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