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走吧。”
&esp;&esp;君谭收回目光,嗓音低哑,透着疲惫。他最后看了一眼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少年?,转过身,大氅划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esp;&esp;他知道,他的戒指,一时半会送不出去。
&esp;&esp;慢慢来吧,他有的是耐心。
&esp;&esp;会议室内。
&esp;&esp;全?息星图在长桌中央缓慢旋转,跳动的红点?代表高维观测者投影留下的隐秘坐标。
&esp;&esp;君谭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esp;&esp;“陛下,高维生?物的存在形式远超我?们的认知。”一名头发花白的文官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惶诚恐,“在他们眼里?,我?们或许只是一群爬行的蚂蚁。蚂蚁若安分守己,神明或许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可若是蚂蚁试图咬断观测者的手指,招来的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esp;&esp;“放屁!”一名佩戴着勋章的将军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这种鸵鸟思维是要?亡国灭种!难道我?们要?等着他们下一次无聊时,再挑一个星球去玩什么开拓游戏吗?”
&esp;&esp;文官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报复,相安无事不好吗……”
&esp;&esp;君谭听着两边的发言,始终没有说话。
&esp;&esp;他知道切断高维注视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整个帝国科技半个世纪的停滞。
&esp;&esp;这种事本并?没那么紧急,可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卢希从荒星救出时的恐慌。
&esp;&esp;他害怕潜在的威胁,因为他现在有了软肋。
&esp;&esp;会议陷入死一般的僵局,厚重的金属感应门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esp;&esp;噤若寒蝉的官员们齐刷刷地回头。
&esp;&esp;卢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esp;&esp;没穿王后繁琐的晚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浅色居服。托盘里放着几小碗刚洗好的番茄和蓝莓,就这样端了进来。
&esp;&esp;几乎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esp;&esp;大家都知道这位王后说话的分量。只要卢希来了,陛下的怒火就会消散,会议能早点?结束,他们也不用担心被派去边境开荒了。
&esp;&esp;君谭微微直起身,眸子里闪过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esp;&esp;他以为,卢希至少会躲着他好几天?。
&esp;&esp;卢希冲官员们笑笑,径直走到?君谭身边,把小番茄推到?他面前:
&esp;&esp;“听说你们开一整天?会了,吃点?果子润润嗓子。”
&esp;&esp;见君谭没动,卢希默了默,开口:
&esp;&esp;“君谭,你不需要?为了我?再去研究怎么对?付高维生?物了。”
&esp;&esp;“我?不害怕他们。就算他们真的再把我?抓走,把我?丢到?更荒凉的星球,我?也?就是重新开始种植罢了,依旧是我?喜欢的事。”
&esp;&esp;“既然我?都不怕了,你也?不用再为了潜在的危险,把大家逼得这么紧。”
&esp;&esp;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esp;&esp;之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官员们,看着这位年?少的王后,心底竟升起了由衷的敬畏。
&esp;&esp;君谭看着卢希。
&esp;&esp;他一直想做卢希的盾牌,却忘了卢希本身就是一颗无论落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的、最坚韧的种子。
&esp;&esp;“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吧。”
&esp;&esp;卢希低声宣布。官员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走之前还不忘向卢希投去感激的目光。
&esp;&esp;卢希看了眼君谭,叹了口气,走出了会议室。
&esp;&esp;空旷的空间只留一人,君谭慢慢伸手,拈起一颗卢希种的小番茄放进嘴里?。
&esp;&esp;很甜。只是不知道能甜多久。
&esp;&esp;几日后,卢希换上?了耐磨的粗布衣裳,带上?他培育的种苗,踏入了下城区。
&esp;&esp;在主星金碧辉煌的表象之下,下城区是一块被文明遗忘的锈迹。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灰尘味,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悬浮轨道切割成细碎的残影。
&esp;&esp;下城区边缘的一块废弃空地上?,老葛佝偻着背,用一柄缺了口的铁锹徒劳地挖掘着。
&esp;&esp;他是这片贫民窟里?极少数还试图种植的人。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颤抖着往土里?塞一颗发了芽、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