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静得只剩烛花偶尔的爆响,明黄的御座上,皇帝指节因紧攥扶手泛出青白,铁青的脸色压得满殿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锁了!”
他声音里淬着冰,字字砸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
“押入天牢,派专人查这笔盐款的去向,还有李永康背后的人,都给朕挖出来!”
李永康膝盖刚触到地面,玄铁镣铐已“咔嗒”扣住他脚踝。
他正要哭喊求饶,却见内侍捧着谕旨上前,展开的绢帛上“彻查李氏族亲及府中僚属”几个字刺得他眼晕。
虽未提“连坐”,可这架势,已是要抄家灭族的苗头。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褪成纸白,瘫在地上没了力气。
阶下,二皇子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他却像浑然不觉。
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那三分温和的笑,甚至还朝身旁官员低叹,
“李侍郎糊涂,竟让父皇如此动怒。”
没人发现,他衣摆下的腿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当夜,二皇子府密室烛火通明。
他将刚折断的扇子掷在案上,冰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账册原件必须毁。御史台能烧就烧,烧不掉…就把藏账册的人,连带着御史台的墙角一起烧了。”
接到他的命令,三批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出府,却没料到刚行至御史台巷口,暗处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
昭王的暗卫早奉令在此埋伏,刀刃映着月光,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黑衣人便尽数倒在血泊中。
密室里,二皇子攥着茶杯等消息,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的银龙蟒纹。
直到拂晓时分,去打探的人跌撞进来,说“无一生还”,他手中的青瓷杯“哐当”砸在地上,碎瓷溅了满地。
他知道,李永康这颗棋子倒了,他藏在盐利里的那笔私财,这下是真露了底…
更糟的是,截杀他派出去的人的,正是昭王。而且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
次日卯时,金銮殿晨钟三响,声震宫阙。
内侍引领着百官按品阶入殿,文臣列东,武臣列西,皆束带整冠,肃立于金砖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傅苏昌身为帝师,位列三师,走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脊背挺得笔直。
入殿后,他与身后束带整冠,屏气肃立的官员们一同站定,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殿外才传“陛下驾到”的唱喏声,龙椅上的皇上升座后,目光扫过阶下百官,这才抬手示意。
“准臣僚启奏”。
刚过卯正,殿外突然传来“翰林编修周衡,有事启奏”的通传。
周衡手捧朱漆匣,自殿门外快步而入,虽然心急将要禀奏的事,却仍然守着朝堂礼仪。
行至御案前三丈外便双膝跪地,将木匣置于身侧,朗声道,
“臣周衡,奏太傅苏昌身涉三载科场舞弊,收受贿银,篡改朱卷,私易上榜名单,罪证确凿,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