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吸豆浆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歪着头,观察了大概十秒钟。
作为一个谈过恋爱的人——而且是谈过那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从早到晚黏在一起的恋爱的人——吴所畏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
这是有情况啊。
他放下豆浆,胳膊肘捅了捅李然,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哎,你干嘛呢?”
李然浑身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起头,脸已经开始泛红了:“没、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脸这么红?”吴所畏凑过去,眯着眼看他,“跟谁聊天呢?”
“没跟谁!”李然把腿上的手机又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拔高了八度,拔高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又缩回去,小声嘟囔,“……就随便聊聊。”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心虚样,嘴角翘得更高了。
“李然,”他一字一顿,跟法官宣判似的,“你每次脸一红,就肯定有情况。说,是不是女孩子?”
李然的脸“腾”地一下,从粉红变成了通红,跟煮熟的虾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真不是谁……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放屁!”吴所畏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气势足,“你这个反应,我太熟了!指定是——”他顿了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忽然一个名字蹦出来,他脱口而出,“不会吧?不会是李卿禾吧?!”
李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椅子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脖子根,整个人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他声音都劈叉了,“真是李卿禾?!天哪天哪天哪——”
他一连说了三个“天哪”,一巴掌拍在李然肩膀上,拍得李然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你们两个怎么聊上的?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谁追的谁?”
李然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把手机从腿底下捞出来,攥在手里,梗着脖子说:“她没男朋友,我没女朋友,我们两个聊聊天怎么了?很正常好吧!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能滴血,但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跟发表宣言似的。
吴所畏彻底蒙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李卿禾,见个小奶狗就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rua两把的性格;李然,见个女孩子跟他说句话就能脸红一节课的性格。这两个人凑一块儿……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那你们两个——”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一起了?”
“没有!”李然飞快地否认,快得跟条件反射似的,但否认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聊天。仅此而已。”
你等着倒立洗头吧!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转了转,自言自语地分析上了:“那肯定是卿卿姐追的你。她那个性格,看见你这种——你这种的——”
他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眼,比划了一下,“看见你这种白白嫩嫩、说话就脸红的小奶狗,她能忍住不追?她能忍得住我吴所畏三个字倒着写!”
李然不服气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追我?就不能是我追她?我看上人家了,不行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李然——这小孩见女生就脸红,今天居然敢说“我看上人家了”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拍桌子:“你要是追她,我倒立洗头!”
李然也来劲了,整个人坐直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但眼睛瞪得溜圆:“你说的!你说的啊!你倒立洗头!全班见证!”
“我说的!”吴所畏毫不示弱,跟他对瞪,“但要是卿卿姐追的你呢?”
李然愣了一下。
吴所畏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要是卿禾姐追的你,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生活费,全赔给我!”
李然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凭你害我判断失误!凭我赌输了要倒立洗头!凭——”吴所畏理直气壮,“凭我是你义父!你认不认吧!”
李然被他一通歪理砸得头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旁边王佳琦和张兴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书合上了,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人手里捧着一杯豆浆,表情那叫一个端庄,跟两个公证员似的。
王佳琦清了清嗓子:“我们两个当见证人。”
张兴华点头,一脸严肃:“对。输了不许赖账。”
吴所畏大手一挥:“成交!”
李然咬了咬牙,也拍了桌子:“成交!”
王佳琦从书包里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两行字,让两个人签字画押。
吴所畏签得那叫一个爽快,笔走龙蛇,跟签几个亿的合同似的。李然签得手都在抖,但签完之后把笔一搁,胸口挺得老高,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
吴所畏把那张“赌约”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里层,拍了拍,冲李然露出一个“你完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