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池虚舟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应该不用睡了。”
“不睡了?”邬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还有些细节要再过一遍。你去睡吧。”
邬游站在门口,没动。暖黄的灯光从书房漫出来,“怪不得你易感期睡觉呢。”
邬游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完全是同情,他也说不明白,又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那我睡得很有负罪感啊。”
池虚舟终于再次抬眼看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就一边祈祷一边睡。”
“神经。”邬游骂了一句,转身走了,顺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第二天,池虚舟一大早就没了踪影,应该是直接去了检察院。
邬游没急着去法院。他给自己今天安排得还挺满。
先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又弄了张之前寄存的卡,然后去了医疗器械店,买了两个便携式信息素检测仪。跟池虚舟家里那个差不多,精度高,数值显示一目了然。
拿着这些,他又绕去常去的早点摊,买了半屉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找岳诗去。
人还没走到派出所那条街,就在一个拐角,撞上了老仇人。
岳诗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爹——老岳头。
老头儿裹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正找路呢,一看见邬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冒出精光,像是饿狗见了肉骨头,“噌”地窜起来,张嘴就喷出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宿醉的臭气:
“姓邬的小杂种!你把我儿子藏哪儿去了?!叫他滚出来见我!”
邬游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去,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干净的台阶上一放,免得沾了晦气。
“你去死吧,”邬游的声音不高,“岳诗不在这儿。”
“放你爹的狗臭屁!”老岳头唾沫星子乱飞,嘴一张,露出唯一一颗焦黄的门牙,另一颗不知道叫谁给打丢了,显得那张老脸更加猥琐可憎,“老子都打听清楚了!他就在这片当警察!吃皇粮了!翅膀硬了就想甩掉老子?没门!我是他爹!亲爹!来看看他怎么了?天经地义!”
“亲爹?”邬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老岳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再放一遍试试?岳诗十四岁就被你赶出家门了!他是个oga!十四岁!你把他从屋里赶出来的时候,想过让他活吗?你配叫爹?”
老岳头被噎了一下,但无赖的本能让他立刻胡搅蛮缠起来:“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子现在老了,没活路了,他当儿子的不该养我?法律都规定了!”
“养你?”邬游冷笑,眼神里的厌恶快要化为实质,“你现在来找他,不就是听说他转正了,端上铁饭碗了,想扑上来吸口血,讹点钱去填你的赌债酒债吗?做你爷爷的玻璃梦去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能钻进老岳头耳朵里:“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岳诗早就高升了,立功受奖,现在不在这个片区了。你扑了个空,你的如意算盘早打不响了。”
高升
老岳头将信将疑,三角眼里闪着狐疑的光:“你少唬我!我我去警察局里问!警察还能骗我?”
“你去啊。”邬游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怂恿道,“你敢迈进那大门一步,信不信立刻有人找理由把你扣下?岳诗现在是什么人?省厅都挂了号的青年骨干,他下一步就是去首都!多少领导看好他,想给他扫清障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酗酒赌博、有案底、还企图骚扰重要警务人员家属的老混混?岳诗最恨的人就是你,多的是想巴结他、替他‘分忧’的人,正愁没机会表现呢。弄死你?跟碾死只臭虫差不多。”
邬游说谎眼睛都不眨了,面对这种黑了心肝的人,他的良心安稳如山,甚至觉得骗得越狠越是为民除害。
“你……你少吓唬我!”老岳头被他说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嚷嚷,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
“我吓唬你?”邬游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那个崭新的、带着浮雕的助理工作证,在老岳头眼前晃了晃。
金属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权威的光。
“看看,连我这种你以前瞧不上的‘小杂种’、‘小神棍’,现在都能在检察院有正式工作了,吃国家饭了。你再想想,等哪天你逢人便说你是岳诗他爹的时候,有没有人为了给岳警官表忠心,当场‘教育’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收起工作证,语气森然:“识相的话,赶紧滚。别再让我在这片儿看见你,不然那颗牙也给你打掉。我现在心情好,懒得动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以我现在的‘身份’,揍你一顿,易如反掌,你还找不到地方说理。信吗?”
老岳头盯着邬游那张寒意森森的脸,这小子平时哪有这么硬气,又想起他刚才晃过的那个亮闪闪的证件,再琢磨他话里那些“省厅”、“首都”、“巴结”、“弄死”的字眼……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今天本来就是想挑个岳诗同事可能在的时候闹,逼岳诗就范弄点钱。现在钱没见着,好像还要惹上更大的麻烦?
这趟看来是讨不到好了。
老岳头嘴里不干不净地又低声骂了几句,终究没敢再坚持,灰溜溜地转身,拖着步子走了,背影仓皇又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