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就是在这样一道道不信任的目光、一句句质疑的话语、一个个“你凭什么”、“你有什么目的”的标签中,一步步走过来的。
辩解是徒劳,解释是多余,真诚是笑话。
所以,他一般都是算了。
但是邬游现在这样,就代表邬游是相信他的,只是和他辩论的那个人,是邬游更信任的岳诗而已。
池虚舟好像早就被贴满了这样的标签。
从他踏进修明市,不,或许从他出生在那个家庭开始,“不信任”就成了他如影随形的底色。
以至于到了现在,连他自己都习惯了,甚至懒得去撕,任由那些标签长进皮肤里,成为别人看他,也是他看自己的一部分。
邬游忽然就烦不起来了。
“岳诗他……”邬游喉咙发干,声音有些艰涩,试图把岳诗那些激烈的言辞转述得稍微温和一点,“他就是……不太信你会真的做实事,那你来路本来也,是吧,你背景太硬了,就有点目的不单纯,没安好心一样。”
邬游最终还是用了“不单纯”和“没安好心”这两个相对温和的词。
“嗯。”池虚舟应了一声,短促,平淡,了然,“不信才是正常的,从我来建明第一天起,就没人信过我。”
“很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目光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余光似乎扫过坐在沙发上的邬游。
“你倒是第一个。”
邬游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相信他的人吗?第一跳进他这摊浑水的人?
哪怕邬游的信任里掺杂了太多的被迫、无奈和自保,哪怕他自己也时常怀疑、动摇、想要逃离……
但在池虚舟那充斥着不信任目光的世界里,他邬游那点摇摆和交易性质的靠近和配合,都已经是难得的信任了。
所以他才说“我需要你”。
“不是,我……”邬游张了张嘴,他一肚子的烦躁,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瘪了下去,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带着酸涩回响的茫然。
池虚舟转回身,“所以,别为这个跟他吵架。”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的温水壶,倒了一杯水,动作从容,“不值得。”
他说“不值得”。
不是“别信他”,也不是“我是对的,他是错的”。
而是“不值得”。
他早已在心里认定,自己在岳诗那样的人眼中,就是那样的形象——高高在上,别有所图,不可信任。
所以辩解无用。
邬游和岳诗为了这样一个“注定不被信任的自己”争吵,在他看来,只是在损耗一份对邬游而言很珍贵的情谊。
池虚舟愿意放弃去争取理解,放弃去证明清白,放弃去改变别人根深蒂固的看法。
“这么大方……?”邬游看着他。
“或许会改变的,就算不变也没什么吧?”池虚舟喝了口水,“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说完池虚舟就走开了,只留下邬游一个人。
所以呢?真的没有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