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山谷比旧圣地低矮许多。
没有高耸入云的石阶,也没有终年缭绕的白雾。
群山在远处围拢,像沉默的兽伏在地平线上。
谷底一条河流缓缓穿行,水色清冷,河岸碎石裸露。
土地谈不上肥沃,却尚能开垦。
对一支疲惫的迁徙之族而言,这里已经足够。
他们停下来的那一日,没有欢呼。
只有长久的沉默。
人群在谷口站了很久,像是不敢确认脚下的土地是否真的属于他们。
孩子们抱着行囊,老人扶着木杖,战士把残破的旗帜插在山坡上。
那旗帜在风中飘动,却不再如昔日那般笔直。
最先开口的是长老。
“我们先把神庙建立起来。”
没有人反对。
仿佛只要神庙立起,一切秩序便能重新归位。
—
他们砍伐山林,搬运石块。工匠的手上布满裂口,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测量供台的尺寸。
近光者在一旁低声吟诵旧日的仪式词句,提醒石台的高度、凹槽的弧度、供火的位置。
那张羊皮纸被新领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它在风中微微卷起,边缘因长途迁徙而略显磨损,却仍完好无缺。
凹槽凿得极为精确。
当纸被安放进去时,几乎没有缝隙。
那一瞬间,许多人眼中泛起久违的光。
火焰被点燃。
烟气升腾。
统治者上前,净手,跪坐,触纸。
殿内静得连火焰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等。
所有人都在等。
没有字。
火焰燃尽。
灰烬落在供台边缘。
纸面一片空白。
统治者没有立即起身。
他的手指停留在纸上,缓慢而谨慎地再次触碰。
依旧空白。
那种沉默,比昔日的“或可”更加冰冷。
神谕没有模糊。
它彻底消失了。
—
山谷的生活不得不继续。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房屋,用木桩围起聚落。猎队被重新组织,农人试着在河岸播种。
可每一项决定,都显得迟疑。
“我们应该线修建水渠还是先盖房子?”
“这里的收成到底需不需要建造粮仓?”
“应不应该分出宝贵的人手去探索大山?”
讨论往往持续整日。
最终却无人敢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