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老梅树,夕阳的余晖都快落完了。
贾故和王行翻身上马,双骑绝尘,直奔京城。
城门楼灯火初上,马蹄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因为贾琛走了。原本从胡贵家抄来的庄田之事又落在贾故身上。
第二日下午,衙中散值鼓声一响,贾故便换去朝服,着一件深蓝实地纱袍,带着王行再次出京。
路上,王行还嘟囔抱怨说,“昨夜回去,我父亲说,让我给伯父当儿子算了!”
贾故笑他,“那你怎么不回你父亲?说你已经认了我做干爹?”
王行翻了个白眼,“伯父你千万别胡说,我可怕我爹又找事抽我了!”
就这样,他们又到了庄子上,工匠们正给贾璋、贾瑄修新院,锤声此起彼伏。
陈宝全弓着腰,在脚手架间来回巡视,灰土满头。
听见马蹄,他忙不迭跑来,袖中木尺尚未来得及放下,便要拱手行礼。
贾故抬手止住,将胡贵那份田契递到他面前让他看,“宝全,你去这里的庄田看一看,跟那里的佃户重签新契,租额照旧,不得多取。若有无主荒地,也尽快寻可靠人佃种,务求不荒一垄。秋收后,他们交的粮租直接送入荣府总账。以后,你就做咱们家这两处田庄的管事。”
陈宝全领了田契,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先朝贾故深深作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老爷抬举,小人肝脑涂地!”
贾故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却越过他肩头,望向远处那片方才插完秧的水田。
“去吧,事不宜迟。”他轻声吩咐一句,又骑马朝田埂那边去。
四十个庄稼把式果然手快。
昨日还是白茫茫的水面,此刻已满是整齐秧苗,横看成线,竖看成行,连田埂都修得笔直。
贾故下马负手立在地头,眼底浮出淡淡笑意。
一旁王行看了,又说自己要找工匠给他量自己那小院地基,算一算修座庭院得花多少银子。
待他走远,贾故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抬手覆在最近一株秧苗上。
袖口微垂,遮住掌心泛起的那抹淡青光晕。木系异能如涓涓细流,沿苗根渗入,瞬息扫遍整片水田。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轻弹,秧叶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贾故招手将里长唤来,又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票递给了他说,“大伙儿辛苦,秧插得齐整,你去给这两日下田的人分钱吧。”
里长眼睛一亮,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才恭敬接过银子说,“大人仁厚!小的代众乡亲谢过。”
夕阳西坠,霞光把庄子染成一片橘红。王行看着工匠们量好地基,算好花费,托了贾璋请的工匠干活,才又和贾故骑马回京。
路上田野渐退,王行忽然想起来,“伯父,你这稻子种出来也不行啊!御供的胭脂米,人家都用冷泉水灌溉的,你如今引的是普通渠水,怕是色香味都要逊一筹。”
贾故侧目,给他一个白眼,“冷泉?京西三十里倒有一眼,可买水、凿渠、铺管,少说再添五百两。我有那闲钱,何不直接买现成的胭脂米吃?”
王行又说,“胭脂米一亩就产百余斤,你直接买米才要花大价钱呢!”
贾故缰绳一抖,快骑几步笑说,“对喽,我舍的不花银子,所以就该吃差一等的!”
到了五月端午后,赵巡抚回信终于到了京城。
贾琛到达淮安后,也使人送了信回来。
贾故先看了赵巡抚的信。
信里赵巡抚说他,左右逢源,于太上与今上两处讨好。
旁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忠心只是为了给家里谋好处!还说若是能两边讨好,愚兄当初咋差点回老家了?
除此之外,赵巡抚又说了郭女医治甄太妃之事。
他说陛下都想收拾甄家了,怎么你带入京的女医,把太妃给治活了?以为太医院只有她一人医术高明?世上只有你家有好药?
如此种种,落在故意挑毛病的人眼里,全都是错!
趁着圣上还没听到他们的谗言,赶紧给圣上装无辜、表忠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