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
楚沥渊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觉得,自从林窈开始计划帮楚温阳逃婚以来,到她真的离开四王府陪楚温阳去和亲,他整个世界就开始变得极其荒唐,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他楚沥渊一个从小在漪澜殿里吃着无人问津、只知道练武的落魄皇子,可以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双手捧着代表天下至尊的传位诏书。
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就算是他做梦,也从来没有梦见过半分!
而与此同时,大楚边境正面临阗勒国铁骑的虎视眈眈,朝廷中枢必定已是一片腥风血雨、大乱将至,根本无法指望。
“殿下!”
柳知远看着楚沥渊神色变幻,猛地踏前一步,眉头紧锁。
直到此刻,他依然对林窈无法完全信任,或者说传位诏书的到来让他更加不敢相信。
“殿下,无论王妃在西北说了什么,那不过是妇道人家的妄言!这份诏书既然是真的,那京城必定已经生变!殿下此刻应该当机立断,即刻拔营动身,回京救驾!”
楚沥渊握紧了手中的血诏,抬起眼眸:“可是阗勒大军压境,王妃还在凉泽!况且……果然一切都在窈窈的意料之中……”
“殿下!就算王妃侥幸言中,可您现在也是分身乏术啊!”柳知远急得直跺脚,痛心疾地劝道,“皇上如今生死未卜,楚怀安那逆贼随时可能弑君篡位。殿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皇上的安全,夺回京城的控制权!”
一旁的苏德律也面色凝重地拱手附和:“是啊殿下,柳大人言之有理。西北虽然危急,但京城才是大楚的根基,若让楚怀安那贼子坐实了皇位,咱们可就全完了。殿下理应先回京救驾!”
听着两位的劝谏,楚沥渊脸上的震惊已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在绝境中运筹帷幄的天潢贵胄的冷酷与清醒。
“回京救驾?拿什么救?就凭本王现在手里这几个人吗?”
楚沥渊猛地站起身,将血诏狠狠拍在案几上,声音犹如寒冰般冷冽:
“你们别忘了,本王在朝中毫无根基,既无言官摇旗呐喊,也无世家大族撑腰!楚怀安既然敢逼宫,京防大营和禁军必然已经尽数落入他手!本王若是现在毫无准备、贸然带着这道诏书回京,胜算微乎其微!”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京城位置,一针见血地撕开了残忍的真相:“到时候,楚怀安根本不需要认这道诏书。他只需倒打一耙,给本王扣上一顶‘伪造圣旨、带兵篡位’的乱臣贼子之名,本王就是自投罗网,九死一生!”
柳知远和苏德律浑身一震,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不仅如此。”楚沥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划向西北边境,“届时若是本王在京城与楚怀安陷入混战,大楚内乱必起。阗勒国那帮豺狼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他们定会趁乱大举南下,铁骑踏破玉门关!到那时,就算本王真的坐在了那张龙椅上,接手的也是一个山河破碎、任人宰割的亡国之君!”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冷风吹动帐篷的猎猎声。
经过楚沥渊这般抽丝剥茧的沙盘推演,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皇位,却忘了背后是万丈深渊。
“那……依殿下之见,该当如何?”苏德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
楚沥渊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窈那张笃定又狡黠的脸庞。既然他的窈窈已经替他铺开了这局棋,那他就绝对不能输!
“苏公公,请您带着诏书去找吴将军!”
楚沥渊眼底杀机毕露,果断地下达了军令:
“让吴将军留下小部分兵马,继续在此地稳住局面,完成赈灾安抚之务,绝不能让后方生乱。”
“然后苏公公,吴将军和剩下的大部分主力军,即刻随本王急行军,先回西北镇守安排布防,确保大楚门户不失!”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长剑,剑身出鞘,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等西北的防线稳住,本王会亲自点齐一千苏北军精锐轻骑,星夜兼程,杀回京城救驾!”
楚沥渊的声音里透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悍戾:“他楚怀安不是想谋朝篡位吗?本王倒要看看,那群京城老爷兵,挡不挡得住我苏北军的铁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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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因楚沥渊的杀伐决断而热血沸腾时,然而柳知远却敏锐地看穿了楚沥渊的私心。
楚沥渊一回主帐,便大步走到案前,亲手收拾起随身的行装,动作急切得连片刻的停歇都不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