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东宫各处的灯笼次第亮了。
晚照阁的院门外多了两排白纱灯笼,惨白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将来往宫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灵堂设在正屋,白幔从门楣垂到地面上,烛台上的白蜡烧得极旺,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铜盘里凝成一团一团的。
楚靳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灵堂外的廊下,眼睛直直地看着里面那口黑漆棺木。
棺盖合着,上面搭着块白色锦缎,缎面上还用银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他知道这是红袖去置办的,她是一边哭一边绣完这朵白莲花的。
顾淮安来过了。
他在灵堂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走的时候眼眶是干的,只是眼神有些空洞。
那只扶着椅子的手,有轻微的晃动。
楚靳寒送他出灵堂时,他在院门口处站住了。
“殿下。”
“国公爷请讲。”
顾淮安看着他,面上的肌肉几经挣扎终于松缓后才开口,“臣当真不能接她回国公府?明明”
楚靳寒微微垂了眼帘,摇了摇头。
“国公爷的心意,孤明白,云绯自然也是明白的。”
院墙外那棵宋云绯时常注目的老槐树,枝丫上已经是光秃秃的,地面上连片枯叶都看不见。
楚靳寒的声音愈低沉。
“国公爷应当明白,眼下,她还不能离开东宫。”
顾淮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知道他的女儿还在。
昨夜他是答应了配合楚靳寒做足这场戏,他甚至还因此告假没有上朝。
可是方才棺材盖合上时,他心中的剧痛却又是千真万确的。
便如十五年前那次一般,痛彻心扉。
他知道,他是真的不能再次承受阿蘅的离开了。
顾淮安的身子轻轻晃动,他一把攥住楚靳寒的手臂,十指紧紧地箍在那里,力道大到骇人。
“她绝不能真的有事。”
楚靳寒任他攥着,没有躲。
“国公爷,松手。”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有人在看。”
顾淮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垂下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紧。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靳寒退后半步,眼中仍是那副清冷端肃的模样,口中出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今夜子时,孤会派墨风去国公府接您,到时您便可以问她自己的意思了。”
“是回国公府还是留在东宫,孤都随她。”
顾淮安看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一会儿,才终于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东宫的宫门时,他移动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冲到那副棺材面前,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直接带走。
守门的侍卫只当国公爷是伤心过度,谁也没有多想。
子时。
东宫后角门无声地开了条缝。
墨风领着两个黑衣人,抬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角门出去,沿着宫墙根下最僻静的那条甬道,一路往北。
轿中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