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晴悠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泄劲地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现在说的。
但是看这副模样,如果不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精市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垂着头,声音闷闷的:“精市,我有话要跟你说。”
来了。
幸村精市的手指无意识动了一下。
从他下午听到柳莲二叙述发生了什么事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之前,从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与独占欲开始,他就在等待着这个时刻。
他一直等待着眼前这个人终有一日意识到这一切,会走向他,会对他说出某些话。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呼吸有刹那的停滞,心脏跳动声音如雷贯耳。
要说什么呢?
会是拒绝吗?会是疏远吗?会是告诉他“我们只是朋友,请不要误会”吗?还是别的,是他内心深处悄然期盼的某种可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但他迅速将它们压下。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需要面对,在这个时候,他暂时还不能吓到他,不能给他压力。
“好啊。”
幸村精市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和从容,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松:“走吧,那就去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吧。”
熟悉的场景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对方的戒备心,营造出放松的氛围。
他转身,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盖过了掌心那层极薄的湿意。
冬晴悠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幸村精市的步伐。
那家咖啡店离他们家不远,装修是温暖的复古风格,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幸村精市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冬晴悠在他对面坐下,视线落在桌布细密的格子纹路上,没有抬起来。
“一杯热牛奶,多加蜂蜜,一杯招牌水果茶,少冰。”
“甜点要一份南瓜挞,一份松饼,松饼上的冰淇淋要香草味的,谢谢。”
点单流畅,毫不犹豫,全是冬晴悠偏爱的口味。
冬晴悠愣了一下,抬起眼。
他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在无数次这样看似平常的共同外出中,幸村精市早已将他的所有喜好、所有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这些细节平时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很少去注意,直到此刻当他以另一种心境、审视的重新回看这段关系时才发现——
原来他们已经这样渗透进彼此的生活里,像两棵并肩长了许多年的树,地下的根系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密密交缠。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在被自己依赖着、黏着的同时,精市也在用他的方式,细致入微地照顾着他,了解着他,将他的存在深深融入自己的日常与习惯之中。
那精市呢?
他是不是也……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落在干燥的心绪上,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服务员很快将饮品和甜点送了上来,甜品的香气纠缠,熟悉的食物,熟悉的环境,对面是熟悉到灵魂深处的人。
幸村精市表面从容地捏起勺子挖了一口南瓜挞嚼了嚼,实则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它掰弯,心思完全没在甜点上。
两个各怀鬼胎的少年就这样面对面坐着。
“冬冬。”
幸村精市好似是等不耐烦了,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轻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呢?”
冬晴悠下意识抬头,看见咖啡店暖黄的灯光笼在他眉眼间,将他的轮廓镀得格外柔和,这个少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目光终于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幸村精市的眼里。
“精市,我好像……”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
叮。
幸村精市手里的勺子从指间滑脱,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他就维持着那个握着勺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