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不敢回头,扶着谢无戈的胳膊,一步一步稳稳踏上马车,刚坐稳,便立刻缩回手,脸颊依旧滚烫。
谢无戈望着她仓皇避开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笃定的笑意。
他抬眸看她,“坐稳,我们出。”
楚音姝抱着欢欢,不敢与他对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吟。
谢无戈不再多言,转身一跃,利落翻身上马,红色衣袍在风中一展,朗声道:“出!”
暮色从天边沉沉压下,马车碾过一段碎石路,轮轴出吱呀声响,终是停在一片废墟村落前。
谢无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冷冽扫过四周。
“将军。”副将陈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属下已探查,此处有二三十户村户,皆是老弱妇孺,无兵器无马匹,暂无危险。”
谢无戈淡淡颔,径直走到马车旁,抬手掀开一角帘幕。
楚音姝正抱着欢欢,欢欢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斗篷。
“音姝。”他瞬间敛去周身戾气,声音放得轻柔,“今夜只能在此留宿,我先进去看看有无危险,你们待在车里,等我信号再下来。”
楚音姝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欢欢的小手,那句“小心”在喉间打转,终究咽了回去。
她已是沈慕青的妻,为人母,有何身份,何资格去牵挂另一个男子?
这份不该冒头的担忧,刚一滋生,就被她强行压下,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半分。
谢无戈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忽然俯身,隔着车帘缝隙,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角。
“楚娘子,”他压低声音,唯独两人能听见,嗓音低沉磁性,字字撩在心尖。
“你方才,是不是想叮嘱我什么?”
楚音姝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上车壁,退无可退,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忙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掩的羞涩:
“……没什么。”
“骗人。”他低笑出声,撩得她心尖颤。
他故意再凑近一分,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你睫毛都在抖,姐姐明明想关心我,怎的要偷偷藏在心里?”
“你胡言乱语——”
“将军!”陈铮的喊声骤然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无戈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楚音姝僵在车厢里,心底又羞又恼,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反复谴责自己,怎能对谢无戈心生波澜,这般念头,实在逾矩。
谢无戈逐间屋舍查看,村里的村民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听闻有拿着兵器的人前来,都紧闭房门,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不敢出声。
他见村民们这般惶恐,便示意身后精卫拿出干粮,轻声示意屋内人安心,并无恶意。
走到最内侧一间土屋,木门虚掩,屋内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谢无戈轻轻叩门,许久,一位头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打开门,满脸沟壑,衣着打满补丁,手里攥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眼神怯懦又警惕。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借宿的,不扰民、不抢物,只是歇一夜便走。”
谢无戈语气放得平缓,全无将军的凌厉,“屋内可还有旁人?”
老妇人怯生生点头,指了指屋内,原来她家中只剩一个卧病在床的孙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桌上的陶碗空空荡荡,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