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最好的方案,当然还是张崇能留下辅助交接。
&esp;&esp;说曹操曹操到,很快人自己找了来。
&esp;&esp;除去外罩厚斗篷后,男人凌乱短发上还沾着来不及掸净的霜气,因单膝跪地的姿态,清峻润泽的眉眼低垂,显出几分无害的顺从。
&esp;&esp;扫了眼面前造型眼熟的羊肉汤,张从宣总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挑眉打量间,冷不丁出声。
&esp;&esp;“是为大长老来的?”
&esp;&esp;“是,”张崇主动请罪,“从宣,大长老的事我才知道,这事都怪我约束不力。爷爷他今年自入了冬时常昏聩,最后的念想就是我们这些小辈,之前有人求上门,他也是糊涂一时……我已经把那些人从重处理,你放心……”
&esp;&esp;张从宣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话。
&esp;&esp;“大长老的确放心不下小辈,但没提什么别的人,只跟我说了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esp;&esp;余光里,那道身影忽然僵滞。
&esp;&esp;“你知道的吧,”他转开视线,反问的语气平淡,“给你取的字寓意很好,大长老是本对你寄予厚望的;族里尤其本家,很多人信服你;下一任张起灵根基薄弱,也正需要你这样的股肱为梁柱支撑……”
&esp;&esp;类似的话,张崇不是第一次听。
&esp;&esp;坚定或柔软的誓言已经说的太多,他只垂下眼,轻轻却坚定地摇头:“那些不重要。”
&esp;&esp;话题再次走入了死胡同。
&esp;&esp;一时没有人开口,张崇安静而耐心地原地等待,几乎已推演出后续的发展:从宣会轻描淡写带过这个纠结不清的麻烦问题,下一句恐怕开口就会是公务了,或者少主?也许元旦继位仪式的什么——
&esp;&esp;“怀岳。”
&esp;&esp;青年似乎叹了口气,语调低而无奈。
&esp;&esp;落入耳中,仿佛凭空有布满密刺的荆棘生出,扎得张崇胸腔里那颗心脏陡然畏怯紧缩,几乎不敢抬头相望。
&esp;&esp;“羊肉汤要凉了。”
&esp;&esp;他兀地出声,顿了顿,嗓音有些沙哑:“从宣,我只希望能看着你,就作为朋友也好,别丢下我。”
&esp;&esp;张从宣想说的话都被堵死了。
&esp;&esp;“……只是提醒你,别做傻事。”
&esp;&esp;他上前强行把人从地上拽起身,拍了拍,没好气道:“我可不想给自己的朋友送终。”
&esp;&esp;张崇想说点什么让他安心,话到嘴边又再度摇头,只是弯起眼眸,露出了一个清浅柔和的笑容。
&esp;&esp;“不会的。”
&esp;&esp;话虽如此,他俨然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
&esp;&esp;想到下个月就能知道系统的方案,张从宣犹豫几次,直到送他离开,最终什么也没说。
&esp;&esp;自己必然是要离开张家的。
&esp;&esp;拿到确切结果之后再说吧,也许,最终真的不用轮回转世呢?
&esp;&esp;离元旦还有两天,张从宣心里莫名有种急迫感。
&esp;&esp;恰好路过海楼的住所,便做了回不请自来的客人,随口问起目前的进度,不出所料见到了一脸难色。
&esp;&esp;“快了!”
&esp;&esp;张海楼飞快扯下块布把画面盖得严严实实,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语速不觉加快起来,拖延道:“就是神采很难描绘精妙,屡战屡败,我现在有些没信心落笔了,家主再宽谅些时日,容我更精进些画技好不好?”
&esp;&esp;怎么看怎么有些心虚。
&esp;&esp;“要不还是找个照相机来,”张从宣也不揭穿他,转而提议,“照相应该比学画简单吧?”
&esp;&esp;吭哧几下,张海楼坚持道:“真的快了,过完年去长沙之前,我一定拿给您看!”
&esp;&esp;言之凿凿。
&esp;&esp;似乎看在本就没多久时间的份上,年轻家主没有再说什么,闲聊几句就转身离开。
&esp;&esp;张海楼悄悄松了口气。
&esp;&esp;等人走了,他拉开遮布,盯着这幅近日来最像样的作品出神——画上人身影已经有了轮廓,只是最重要的脸部仍一片空白。
&esp;&esp;单看画面,似乎还算写实。
&esp;&esp;然而跟方才活生生的青年一比,只让人想到“云泥之别”四个大字,恨不得将这拙劣画作撕碎烧毁。
&esp;&esp;有时候,张海楼真想回到过去,给当初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剖开脑袋看看,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esp;&esp;哀叹一声,他最终还是扬手扯下这张废品,整个人自暴自弃地仰面向后倒去,任由纸张飘落,盖住脸上晦暗神情与低涩呓语。
&esp;&esp;“根本难得真人百一风采嘛,可恶……”
&esp;&esp;
&esp;&esp;张海客是在元旦的前一天回来的。
&esp;&esp;既然老爹已经猜出部分,他也懒得遮掩,冲澡换衣去了风尘,径直一路飞奔冲到了主楼,通传后很快被允进入。
&esp;&esp;一楼坐班的张海侠今天难得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