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起,电车开始减。
钢轨与车轮的摩擦声被清晨的空气放大,清晰又干脆。窗外的海面也慢了下来,原本一闪而过的浅蓝被拉成长长一片,阳光在上面碎成细细的光。
车厢轻轻一震。
热海站到了。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还枕在自己腿上的白毛猫,正准备伸手推一推他,五条悟却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是刚从睡眠里醒来。
甚至连丝都只乱了极短的一瞬,下一秒便被他顺手往后拨开,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困倦的痕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宝石,被车窗外斜斜照进来的晨光一映,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精神得简直有点过头。
幸司看着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未免也太精准了,电车一停就醒,连半秒钟缓冲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掐着秒表。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五条悟已经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指尖扣住她的手指,掌心贴上来,动作干脆得理所当然。
“走吧——”
语气里那股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像个刚被放出笼子的猫,眼睛里都闪着光,连尾音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传过来,比真正猫咪肉垫的温度还要再烫一点,带着某种几乎藏不住的期待和雀跃。幸司被他牵着站起身,脚步跟着他往外走,掌心里的热度却迟迟没有散开。
——
从车站步行到sunbeach只需要十几分钟。
清晨的热海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卷帘门半拉着,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店员在里面做开店前的准备。
有人弯腰摆招牌,有人低头清点零钱,还有人打着哈欠往里搬箱子,连空气都带着一点尚未彻底舒展开的慵懒。
海风已经吹进来了。
空气里有很淡的海盐味道,微微潮湿,贴在皮肤上时带着一点清晨独有的凉意。
五条悟一路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阳光一点点爬高,银白色的头也跟着亮起来,被晨风一吹,梢轻轻晃动,整个人都像在光。
拐进一条小街之后,视野忽然一下子开阔了。
原本被建筑和街角切碎的光线骤然铺展开来,数百米长的弧形沙滩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像一整片被天光和海色温柔展开的画布。
沙滩上零星立着几把还没完全打开的遮阳伞,远远望过去,像是有人随手把几枚彩色的小旗插进了沙地里,既安静又鲜活。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慢慢退回去。
哗——
哗——
节奏均匀得像呼吸,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这个清晨。
幸司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细碎的丝轻轻掀起一点,眼前这一幕的光线、色块、海与沙滩交界的弧度,竟让她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海滩也很长,分界线也很明显,另一个自己站在光与暗之间,身上的裂纹一寸寸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开。
这个念头只掠过了一瞬。
快得像海面上的反光。
她的目光从沙滩中央缓缓扫向两侧,视线在某个点上稍稍停了一下,眼底原本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沉意也被冲淡了。
“竟然有棕榈树啊。”
语气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意外。
这倒是梦里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