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想吸气,但那些被毒素侵蚀的肌肉已经不再听从使唤。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从鲜红色变成了青灰色。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仰面倒在泥泞里。赤红的眼珠子朝天瞪着,雨水打在他的眼球上,他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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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素已经侵蚀到了心脏。
死了!
韩青瘫坐在泥水里,后背靠着一截被龙卷绞断的树桩,双腿无力地伸在身前。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颤。
他的手指还攥着青皮葫芦。
何大奎的尸体就倒在五步之外,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朝天瞪着,雨水打在眼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一眨不眨。
熊阔死了,费康死了,屠烈死了,何大奎也死了。
摩天五虎剩余的四虎,全都死在了这片破庙前的泥泞里。
一个练气七层的宗门弟子,一对五,反杀四人,而且都是练气中后期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个大圆满。这放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是骇人听闻的战绩。但韩青此刻连咧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来不及感慨险死还生。
他的气海几乎见底,经脉里残留的灵力稀薄得像被水冲了无数遍的茶渣。
千钧梭不知道被熊阔那一旗扫到了密林深处的哪个角落,还得去找。
刺甲蚤全死了,瘟毒虻只剩袋子里那十几只虫种,六只双尾火毒守宫被挚金符的金光灭掉了一只,剩下五只还蛰伏在草丛中。
最要命的是青斑避日蛛跑了!
半成熟体的青斑避日蛛是他目前最大的战力,也是他能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
一头半成体的虫虎,成体可敌筑基后期,整个南疆都找不出几只来。
他用了多少血蜜,喂了多少精血,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它从一枚虫卵培育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就这么丢了,和被人砍去手足没什么两样。
必须把它追回来。
他从腰间摸出金枫丹的药瓶,瓶身被泥水糊得滑腻腻的,他拧了两次才拧开。
拔开塞子往掌心倒了三粒——丹药呈淡金色,黄豆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枫叶形丹纹。
寻常修士吞服金枫丹一次只吞一粒,还得用温水送服、运功炼化至少一个时辰。
他一口气倒了三粒,没有水,全塞进嘴里混着唾液硬咽了下去。
丹药卡在喉咙口,黏在干燥的食道壁上,他猛灌一口血蜜酒将它们冲下去。
酒液和丹药在胃里相遇,三粒金枫丹同时化开,药力如同三股被点燃的火药般在腹中炸开,化作灼热的灵力洪流从足阳明胃经涌向全身经脉。
疼!
韩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蜷了起来,后脑勺撞在树桩上咚咚作响。
他那些在战斗中被打到干涸见底的经脉,像是被强行撑开的河道,灵力洪流在狭窄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抽搐,不是皮肉被割开的那种疼,是从骨骼深处往外蔓延的酸痛,像是全身的经脉都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他的眼珠子上翻,白眼仁里布满血丝,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混进雨水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没有停,继续全力运转《化灵诀》,将三股药力一丝一丝地压制、炼化、导入气海。
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炸了又收、收了又炸,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平息。他继续运转功法,将药力余波一丝不落地收进气海。
半个时辰后,韩青睁开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雨中凝成一道白雾,带着一股淡淡的金色药尘。
气海中灵力恢复了大约四成——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只炼化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残留在经脉深处来不及消化,但时间不等人。
四成灵力,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膝在泥水里打了个滑差点又栽回去,稳住身形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骼出一串咔咔的脆响。
开始打扫战场。
何大奎仰面倒在不远处,那张大脸被雨水泡得白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都起了皱。
韩青在他身边蹲下,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灰褐色的粗布袋子,沾满了泥浆和血迹,袋口用银线扎紧。
他掂了掂分量,收了。
又弯腰捡起那两张落在泥水里的挚金符纸,符纸已经耗尽灵力变得暗淡无光,但符面上的朱砂符文还在,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补炼修复。
他将符纸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又捡起何大奎那两柄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