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管家走在最前面,步履相对沉稳。他的灰布袍子上满是尘土,袖口还破了一个大口子,显然也经历了不少事。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目光如炬,丝毫不见疲态。
他的身后,跟着兰玄驰。
这个少年公子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贵气与从容。他的锦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看到韩青,兰玄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冲上来。
他规规矩矩地跟在兰管家身后,走到韩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兰管家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晚辈兰福,见过韩前辈。”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他没有像钱有德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仙师”长“仙师”短地阿谀奉承。他只是平静地、恭敬地,称呼韩青为“前辈”。
兰玄驰也上前一步,学着自己管家的样子,深深鞠躬。
“晚辈兰玄驰,见过韩前辈。”
他们身后,镖师们和大车店的人齐齐跪倒。
“见过仙师——!”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韩青自心底的敬畏。
四叔跪在人群中,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仙……仙师……”他的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句子,“小的……小的不知仙师真实身份……之前多有怠慢……多有冒犯……还望仙师……还望仙师赎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颤抖着双手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锭银子,每锭十两,一共五十两。
这是韩青之前给他的车费。
虽然韩青的入队是兰管家允许的,按理说费用应该算在兰家头上。但路上韩青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五十两银子,硬塞给了四叔。
当时四叔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而现在,他双手捧着这五十两银子,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韩青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四叔颤抖的双手。
四叔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韩青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将那五十两银子推回他的怀里。
“四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何罪之有?”
四叔愣住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韩青。
韩青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还要感谢你呢。”他说,“捎我这么一路,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五十两银子,是你应得的车费,收着吧。”
四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仙……仙师……”他的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青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起身来。
就在这时,兰玄驰突然上前一步。
“韩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与不顾一切。
兰管家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少爷——!”
但兰玄驰甩开了管家的手。
他直直地看着韩青,眼睛亮得惊人。
“晚辈斗胆……晚辈想拜韩前辈为师!”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兰管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再次伸手去拉兰玄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少爷不可无礼!”
“无妨。”
韩青的声音,打断了兰管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