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没有急着出去。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外面依旧嘈杂。有人在高声吆喝,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搬运东西,有人在检查武器。脚步声、说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韩青睁开眼睛,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他的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飘上了屋顶。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鼓起,却没有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房顶之间快地跳跃穿行——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从一道屋脊跃到另一道屋脊,每一次起落都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他很快就到了城墙脚下。
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出头。韩青没有费什么力气,脚尖在墙面上点了几下,便攀上了城头。他的动作极快,极轻,守城的兵丁们正紧张地盯着城外,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城墙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兵丁不多,稀稀拉拉的,每隔几步才有一个人。他们穿着破旧的号衣,手里握着长矛或弓箭,有的在垛口后面蹲着,有的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衙门的捕头捕快也来了,十几个,穿着青色的公服,腰里挂着朴刀,站在城墙最中间的位置。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惨白,有的青,有的嘴唇在哆嗦。
一个穿着儒士袍服的中年人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长弓,目光冷峻地盯着城外。那应该就是方才在城头喊话的儒士,看这架势,不是县令,也是县丞一级的人物。
韩青悄然落在城头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将身形隐在一座敌楼的阴影中。
他将神识放开,包裹住全身——这是惑神术中的一个小技巧,用神识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让人的目光无法聚焦在他身上。
寻常人没有神识,不用力仔细看是无法看到他的。此时天黑,加上众人心中紧张,哪里会有人去注意城墙角落里的一个阴影?
他探出头,朝城外望去。
外面,黑漆漆的。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着微弱的光。
城门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每十几个人举一根火把,那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条蜿蜒的火蛇,在官道上缓缓蠕动。粗眼望过去,人数足有数千。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脸——那是一张张被饥饿和贫困折磨得变了形的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眼窝凹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他们穿着破衣烂衫,有的光着脚,有的用草绳捆着破布裹脚,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菜刀,有锄头,有镰刀,有木棍,还有几个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
韩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与昨夜二当家带来的人马几乎没有区别。同样的破衣烂衫,同样的乌合之众。
骑马的——不,是骑骡子的、骑驴子的,稀稀拉拉的几十个,歪歪斜斜地坐在牲口背上,手里举着火把,嘴里吆喝着什么。
就这群乌合之众,根本打不进县城。
韩青的目光越过那些乌合之众,落在队伍最前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巨汉,身高至少有一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如同一座铁塔,将身后那些火把的光都遮住了大半。
他的脑门光秃秃的,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油光,头顶没有一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剃光了。他的脸上满是横肉,下巴上一把乱蓬蓬的络腮胡子,从两腮一直连到胸口。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衣襟敞开着,露出黑黝黝的胸膛,护心毛又浓又密,像是一块黑色的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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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这辈子,少有见过这么高大的人。
上一个,是魏延。
那个在马七手下逃走的、练气大圆满的剑修。但魏延虽然高大,却没有这般粗壮。这个巨汉,简直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
离得太远了,韩青的神识够不到那么远,无法探查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不知道他是不是修士。
但他腰间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城下,已经开始喊话了。
那巨汉仰着头,朝着城头大声吼叫。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像是一头公牛在咆哮,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城墙上的尘土都在簌簌往下掉。
“呔!城上的人听好了!”
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朝城头一指:
“你马家爷爷是来报仇的!识相的,乖乖打开城门!老子只诛杀今日进城的那支马队,进城之后秋毫无犯!”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城上城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