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远处的场部还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星。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山林,绵延起伏,直到天边。
“晚星。”顾建锋忽然开口。
“嗯?”
“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县城照相。”他说,“咱们结婚的时候没照,补上。”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七十年代照相是件大事。要去县城照相馆,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背景布前,摄影师把头蒙在黑布里,喊“看这里,笑一笑”,然后咔嚓一声。
照出来的相片是黑白的,但可以上色。
脸蛋涂红,嘴唇涂红,衣服涂成蓝色或绿色。一张相片能珍藏很多年。
“照一张合影。”顾建锋继续说,“再给你单独照一张。你穿那件浅蓝衬衫照,好看。”
林晚星心里暖暖的:“那你呢?穿军装?”
“嗯,穿军装。”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走回家。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黑着。顾建锋摸黑找到火柴,划亮,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炕还热着,灶膛里的火没完全灭。顾建锋又添了几根柴,把火烧旺。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林晚星脱了棉袄,挂好。又去打水洗脸。
铜盆里的水是早上留的,已经凉了。她兑了点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洗了脸,擦了身子,换上睡觉穿的旧棉布衫。衫子洗得发白,但柔软舒服。
顾建锋也在洗漱。他直接用凉水,哗啦啦地洗了脸,又擦了擦身上。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裤腰。
林晚星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煤油灯的光晕里,他的身影格外清晰。肩宽背阔,腰身劲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那是常年训练和劳作留下的痕迹。
顾建锋擦完身子,也换了衣服。他睡觉只穿一条军绿色的短裤,上身光着。
两人都上了炕。
被窝已经暖了,躺进去很舒服。林晚星靠在炕头,顾建锋靠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睡法。
煤油灯还亮着,顾建锋没有吹灭。他靠在炕头上,看着跳跃的灯焰,不知在想什么。
林晚星也睡不着。今天热闹了一天,现在安静下来,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建锋。”她轻声唤。
“嗯?”
“你说……晓兰和知远,会幸福吗?”
顾建锋想了想:“会。知远是个负责任的人,晓兰也懂事。他们互相喜欢,互相体谅,日子差不了。”
这话说得朴实,但实在。
林晚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封信……你上报了吗?”
“报了。”顾建锋说,“李书记很重视,已经往上报了。组织上会安排调查。”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