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隔着面具看向楚如雨。
“不全是。”
楚如雨等着。
段青南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手肘撑在石桌上。
“我想问楚二姑娘一件事。”
“世子请讲。”
“你们楚家嫁嫡长女,压箱银五千两,添妆三千两。”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风把字句吹散了,“你们家的家底,撑得起这个数么,以后二小姐就不嫁人了吗。”
楚如雨端茶的手指紧了一紧。
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父亲操心的事。”她的语气没有波动,“女儿不过问,嫁妆一事都由父母安排。”
“是么。”段青南把身子靠回石凳的椅背上,“那楚二姑娘平日在家里,做些什么消遣。”
“抄经。养花。看杂书。”
“不管账么。”
楚如雨的睫毛垂了垂。
“家中有母亲和姐姐打理,轮不到我。”
段青南没再追问。
他伸手从桌上拈了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放回碟子里,小的那半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那就先这样吧。”他嚼着桂花糕,声音含混了些,“今日只是认个面熟,日后若得空,再来府上坐坐。我那一手烂字,确实需要人指点。”
楚如雨的手指在包袱上轻轻叩了一下。
“世子客气。”
她站起身,欠了欠身,提着包袱原路退去。
走出亭子七八步后,她的步子慢了半拍。
方才那几句话,看着像是闲聊,可每一句都踩在楚家的痛处上。银子的数目,账目的去向。
段家世子在试她。
她垂着眼继续往回走,面容平静如水。
亭中,段青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块玄武骨甲,搁在掌心看了看。骨甲温热,
边缘磨得光滑,是被圆的小胖手攥了无数遍的痕迹。
他把骨甲收回去,拿起笔。
宣纸上那个墨点旁边,他歪扭扭地添了一行字:弓弩手。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起身往暖阁走。
暖阁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圆圆的声音。
“爹,楚叔叔袖子里那个盒子打开了,是两坨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