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的靴子还没迈出殿门三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环佩碰撞声。
纯贵妃竟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两只绣花鞋踩在碎瓷片上咯吱作响,她甩开秋棠的搀扶,快步追到了殿门槛边。
“段王爷留步。”
她极力维持着宠妃该有的体面,两只手却在袖中绞得骨节白。
“本宫听闻王爷府上近来大兴土木,建了好些新院落。”
她的目光从圆圆身上扫到段怀远的后脑勺,指甲嵌进掌心。
“不知何日方便,本宫也想带些宫中赏赐去府上走动走动,顺便瞧瞧那清火……不,那新院子到底是何等模样。”
段怀远停住了脚。
他没有回头。
圆圆趴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往后看了一眼。
【坏心眼阿姨追出来了!】
【她嘴上笑嘻嘻的,可是两只腿都在打哆嗦呢。】
段怀远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从他背后投下来,将他的五官遮在阴影里头,只剩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映着纯贵妃的脸。
“贵妃娘娘,本王的府邸有些乱,最近在修建,而且人也多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砖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纯贵妃耳朵里钻。
“不便叨扰娘娘凤驾。”
纯贵妃的笑容挂在嘴角,进退不得。
“啊?可是多了什么人?”
她装作漫不经心,可声音尾巴上翘的那一点颤抖出卖了她。
段怀远抬起右手,替圆圆拢了拢兜帽,动作温柔。
他偏了偏头,嘴唇几乎没有动。
“本王的姨母,与那法号慧明的得道高僧,日日切磋佛经,两人都在盼着与女儿见上一面呢。”
这句话不长。
从段怀远的齿缝里漏出来,比深冬夜里吹过雪地的寒风还轻。
纯贵妃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定格了。
唇角的笑僵在那里。
眼珠子不再转动。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姨母。
慧明。
盼着与女儿见一面。
这三个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合的度比闪电还快。
慧明没有死,她是知道的。
但是白惠乐没有死!!
白惠乐不是说自己自绝于天下了吗!
纯贵妃的双膝一软。
整个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坠,肩膀撞上凤椅旁的脚踏,手肘磕在雕花扶手的棱角上,出一声闷响。
秋棠扑过来扶她。
她却什么都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