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和横滨有八个小时的时差,当那道不可见的电磁波传达时,英国正处于忙碌的下午。
士兵侦查,训练,医院的护士和医生巡检病房,妇女娴熟地缝补衣物,商店前照旧排着长长的队伍——自战争以来,物资短缺已然是常态了。
街道上灰扑扑,并不只是天气的缘故。敌机空袭时会炸毁建筑,军需工厂烟筒里永远飘着黑烟,孩子们的脸上灰扑扑,脏兮兮,但母亲们都习以为常,甚至不愿再开口责骂。
这本来也该是一个平静的,忙碌的,一如往常的午后——“沙沙……沙沙……”广播突然响了。
排队的妇人,玩耍的孩子,商店的老板,路过的行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统一绷紧了精神,竖起耳朵,打起12分的注意力去捕捉词汇。
一旦听到类似“空袭”的字眼,她们就会熟练地,按规划收拾行李,躲进防空洞。
“就在今日,东京时间12点,我收到消息,各国代表及领导人已于标准岛,签订了《和平停战协议》。”
后面的话已经无暇顾及,这惊喜太过突然,猝不及防,以至于人们下意识地开始恐慌,广播仿佛预知了这番场景,播报的女声吐字清晰而坚定,她的话语并未带着多余的情绪,却仍有股挥之不去阳光般温暖的笑意。
“是的,可以肯定地向所有人宣布,战争停止了。”
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喷涌,人们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用肢体来宣泄这激烈的情感。
街道原本沉闷的气氛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人人欢欣鼓舞,民众自发奔走相告,急切地敲打门窗,将和平的喜悦传递给亲人朋友,这座城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喧嚣的街道上,人们已经自发开始了游行,酒水和糖果的味道粘在斗篷上,查尔斯·狄更斯不得不举起帽子,向每一个借道的人致歉。
他艰难地穿过拥挤人群,进入一间不起眼的建筑物,关门的瞬间,外界的欢乐仿佛一键静音,只能听见不知何处的滴水声,在漫长的地下甬道里回响。
很少有人清楚,这栋不起眼的建筑下,有着直达钟塔侍从总部的密道。
狄更斯脚步轻快,他不是最后一个,但仍有人更早。
勃朗特三姐妹朝他看过来,彼此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人缘不错,同僚们问好,他一一回应,却不免有些心惊——
“难得这么整齐,可惜我来迟了,真是抱歉。”
王尔德顶着他那头亮粉色波浪长发,压大轴登场,虽然说着致歉的话,但神情反倒像挑衅。
“呀!拜伦。”他拉长声音,似笑非笑:“伟大的希腊联军司令阁下,您不在希腊指挥战役,在这种无趣的会议室浪费时间吗。”
拜伦爽朗回答:“停战了,母校邀请我开一场讲座,顺便养伤。”
王尔德并非真的想要一个回答,这份诚实反倒使他更加烦闷,他冷哼一声,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圆桌会议】开始了。
源自古老骑士团的名称,也许在最初是平等的象征,但时至今日已失去了建立时的真谛,作为排序次第已有了某种更高深微妙的学问,比如,最顶上的,隐隐被众人拱卫的空座,理所应当属于这个国家的最强异能者——威廉·莎士比亚!
等等?空座!
“莎士比亚先生去哪了!”简·奥斯汀率先开团:“我以为他有伤在身会晚到,现在连拜伦都回来了,他难道不主持这次会议吗?”
“冷静点,奥斯汀小姐,别像个乡下泼妇一样嚷嚷。”威廉·毛姆敲了敲桌面:“我想奥威尔先生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
死小鬼,才进来干活几年,怎么敢这么跟前辈说话!奥斯汀火冒三丈,但又不得不忍下,用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盯住奥威尔。
乔治·奥威尔是个戴帽子的青年人,却又显得莫名老成,大概是他一贯冷漠的神情和那头秋霜般的发色所致。
此时面对两位同僚的质疑,他并未显露任何情绪,只是稍稍一扶滑落的金丝眼镜,不急不缓:“莎士比亚冕下继续修养的决策,是由他本人、参谋长柯南·道尔先生,以及作为理事长的我共同决定后,递交给总理与女王,得到确切意见后方才通过,如果诸位有疑惑,可在会后咨询相关部门,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得到答复。”
奥斯汀迟疑:“如果是福、我是说柯南·道尔先生参与决策,那我大概多虑了。”
于她上首位置的道尔先生咬了咬空烟斗,没有发言。
“那么,”奥威尔站在空置的首座旁侧,环视四周:“还有人有意见要提吗?”
众人神情各异,显然仍心存疑虑,却碍于他刚刚抛出的一系列领导名称,不好再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