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羽弘猛地用力一扫,击退了清辞和幽昙。回身将手中的剑向赵云英掷去,赵云英连忙挥鞭抽落凭空刺来的利剑。趁着这个空档,澹台羽弘飞身而起,消失在夜晚的山林之中。
次日的朝阳从海平面露出金辉的时候,海岸旁的断崖上,幽昙双手合十,闭目跪在砖红色的土地上。
身前是刚刚挖好的坟,静静地躺在里边的孟箫,身上的衣服早已换了一身,没有一丝血迹,只剩竹林的青翠,只是他的脸上也再也寻不到丝毫血色。
孟箫的短刀被幽昙放在他的身侧,刀柄上刻着「相思」二字,与他的暗红色毒针「春水」串起了一首诗。
「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人归万里外,意在一杯中。只虑前程远,开帆待好风。自入长信宫,每对孤灯泣。闺门镇不开,梦从何处入。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这是孟箫对幽昙所有的幻想,一个早已在幽昙嫁给韩夜冥时便破碎的幻想。
孟箫生於31年前的三月十四,至昨夜,三月十四之夜整整31年。他亦是自幼无父无母的孤儿,被灵台谷的栀灵大师收为门下大弟子。
15岁那年的夕阳下,他向昙族的遗孤萧梦伸出了手,双手相握,缔结了一段孽缘。
他不是一个能将那般心思说出口的人,她也不是一个能明白那种感情的人,他将她视为此生唯一所爱,她只将他当做大哥。
额前昙花的纹路在朝阳下闪烁银光,幽昙轻轻睁眼,最後看了孟箫一眼。「大师兄,先委屈你一下了,等我杀了澹台羽弘,再来带你回灵台谷。」轻轻念叨了一句,这才捧起一旁的泥土,一点点填入坑中。
或许真的是相遇地太早,5岁的小女孩哪里懂得少年郎的心思,本该是顽劣的年纪,背负着灭族的血海深仇,更是让血色蒙了眼,无法懂得那些甜甜酸酸的心情。
小时候曾经问过他,他会不会一直陪着自己。在桃花谷的桃林中,他笑得温柔:「当然,天涯海角,都陪你。」
「如果我要给族人报仇,你会像师父那样阻止我吗?」
「不会。不论你做什麽决定,我都帮你。」
她早该明白,哪有什麽永远。
12岁那年,灵台谷覆灭。她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死,所以当16岁那年在洛阳再次见到他,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她一直相信,大师兄会回来,因为他们说好了的。
可如今,这个约定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松开手中最後一捧土,幽昙指尖轻轻拂过立在坟前的木牌上刻下的字。这是用相思刀刻下的,「灵台谷竹肃」。
其实幽昙也不知道,南疆竹林中的那个竹肃师兄,和清幽阁的四阁主孟箫,究竟哪一个才是他喜欢的身份。既然最後他让她喊师兄,那麽便这麽写吧,或许这就是他的愿望,希望这一切未曾发生,他们都还是灵台谷中不闻世事的孩子。
「大师兄……」幽昙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稍稍静默片刻,缓缓起身,左手用力握住昙灵的剑鞘,坚定地道了句:「我一定会斩杀澹台羽弘,为你丶为师父丶为灵台谷丶为昙族,还有所有枉死的人,报仇。」
山间的晨风吹过,幽昙亮蓝色的裙摆微微摆动,方才沾染的尘土随风飘落。默然转身,走向了下山的路。
回到议事的营帐,幽昙将昙灵拍在桌上,语气中满是冰冷与果断,「澹台羽弘是昙族的人,应当由我斩杀。」
「澹台羽弘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敌人。」清辞却是冷静地看着桌上的图纸。
孟箫死後,清幽阁剩下的3位阁主,轻羽本就是容易被战斗吸引的性子,此刻就连幽昙都失了沉稳。
决战在即,清辞心中自然也是迫切渴望着一战的,但她却知道,若是连自己都跟着冷静不下来,那这一次就毫无胜算了。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幽昙却是转身拂袖而去,丝毫不给清辞留下讨论的机会。
清辞轻轻咬了咬唇,盯着幽昙的背影,冷冷地问出:「即使会输你也要一意孤行?」
幽昙脚下的步子略微停了一下,在她再次跨出步子前,清辞又接上了质问:「即使因为你的任性,令一切功亏一篑,你也执意如此?你,将那些一直追随我们的人置於何地?」
幽昙只低头轻轻一笑:「都到了这里了,我不会输,也不能输。」稍稍沉默片刻,幽昙终是加了一句:「其他人,就交给小辞了。」话音未落,幽昙已然掀开营帐的帘子离开了。
昨日也是清明,清幽阁的人堪堪上了岸,第一夜便被血玉教主澹台羽弘戏弄了一番。原来澹台羽弘的祖先曾是昙族的人,後来被族长追杀而逃至此地。而如今,数代人的努力下,血玉教终於足以杀上大陆。家族的弃子,一旦重振羽翼,怕是最难对付的。
官府记载,火岩岛一万一千五百户,人口不详。如今,血玉教一教独大,火岩岛几乎人人皆兵,视其招式几为第二个南疆,巫蛊之术随处可见。
火岩岛的中心是一座火山,血玉教的宫殿便在这火山之巅。而今,血玉教主已将清幽阁来袭之消息告知众人,从山脚而上,宫殿已被层层保护起来。
下午时分,火山脚下,大战一触即发。南北诸派,各显所长。北方的大刀快马,剑气如虹;南方的精巧机关,五音绕梁。普通的教徒根本不足为惧,清幽阁所带各派几乎一路畅通无阻。
血玉教仗着人多,即使是全死了,这尸体都足以阻拦上山的路。幽昙丶清辞丶轻羽却根本无视这些小喽喽,轻巧地便从树梢越过了外围的障碍。血玉教设下的弓箭手都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还未瞄准他们在何处,便一个个被幽昙的银针击杀。
弓箭手尽数解决,各派的精英也跟上了清辞等。藏身於茂密的山林,踏着树枝向着山上而去。
有那麽一步,幽昙故意落在清辞身边,两人对视的瞬间,幽昙轻轻耳语一句:「拦下圣使。」这是「命令」,也是警示。
血玉教的圣使会巫术,一旦用巫术隐去气息,单纯只练了武学的清辞等人一时难以分辨,但是幽昙却是灵术门派出生,对巫术比常人敏感些。
而同时,这也是表示,幽昙依旧决定直接挑战澹台羽弘,而不愿意在这边帮清辞他们,甚至,是想要利用清辞等人引开其他人的注意。
树林毫无徵兆地到了尽头,轻羽率先窜了出去,匕首划出的强劲气流挡下了敌方来势汹汹的出剑。落地的瞬间,右脚点地,左脚腾空,踢中另一人胸口,随即,手中的匕首轻巧割裂其脖颈,舌尖不着痕迹舔舐乾涩的唇角,右手反转,另一柄剑锋相触,霸道的剑光霎时四散开来,击退愈加上前的敌人。
清辞手中的赤霄旋转一周,齐刷刷擦过黑袍者手腕,对方手中的兵刃坠地,旋即便被一剑穿心。平淡如她,手中的剑却并不停歇,便是大敌当前,清辞也没有片刻的怯意。
只是,有那麽一瞬,清辞再次对上了幽昙的目光,未有言语,却已然互通了心意。
「一定要成功!」<="<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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