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漆初干,肖野把刮刀递了过来:“叔叔,你来试试。”
&esp;&esp;苏御接过刀,刀柄完美贴合掌心。
&esp;&esp;他盯着瓷碗表面凸起的深色漆线,强迫症的执念占据上风。
&esp;&esp;他握紧刀柄,手腕施力往下用力一刮。
&esp;&esp;他想强硬地把这道痕迹彻底抹平,想让这件残缺品恢复原状。
&esp;&esp;刀刃在瓷面上擦出一声微小刺耳的微响。
&esp;&esp;肖野突然从背后靠了过来。
&esp;&esp;他没有出声制止,而是直接伸出宽大的手掌,覆上了苏御握刀的手背。
&esp;&esp;温热的,带着肥皂的清香。
&esp;&esp;体温隔着皮肤传导过来,手指扣住他的指节,是引导。
&esp;&esp;肖野带着他的手,放轻力道,顺着裂缝蜿蜒的走向缓缓游走。
&esp;&esp;“叔叔。”肖野偏着头,呼吸扫在苏御的耳侧,声音很轻,“修复不是要把裂缝消灭,是让它变成另一种纹路。”
&esp;&esp;这句话顺着耳膜,直接贯穿了苏御的胸腔最深处。
&esp;&esp;那座断裂的雕塑,那条用暗金重塑沿断裂处野蛮生长的骨架。
&esp;&esp;那股憋在苏御身体里,想要把一切强行恢复到原先完美状态的死磕,突然就散了。
&esp;&esp;在肖野的引导下,苏御的力道彻底放松。
&esp;&esp;刀刃不再是破坏,而是顺应伤痕的走向一点点打磨收整。
&esp;&esp;接着是上金,极细的毛笔蘸取金粉,轻柔敷在漆线上。
&esp;&esp;十几分钟后。
&esp;&esp;一只带着不规则金色缝合线的白瓷碗,静静立在实木餐桌上。
&esp;&esp;工业化生产的完美被彻底打破,取代的是一种带着傲骨、野蛮生长后的坚韧感。
&esp;&esp;苏御盯着这只碗。
&esp;&esp;眼底的阴郁焦躁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释然。
&esp;&esp;他端起碗,走到厨房的碗柜前,拉开柜门。
&esp;&esp;柜灯亮起,里面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一尘不染、完美无缺的白瓷碗。这是他多年的秩序。
&esp;&esp;苏御停顿了两秒。
&esp;&esp;随后他抬起手,稳稳地,将这只带着金线的瑕疵品,放进了第一排、正中央。
&esp;&esp;那是所有完美事物的绝对核心领地。
&esp;&esp;肖野靠在中岛台边看着这一切,喉结动了一下,眼里的光亮得出奇。
&esp;&esp;脑子里那把生锈的锁咔哒一声被撞开了。
&esp;&esp;家不是一个要求完美无缺的真空罩子,那是被打碎过、又被一点点粘回去,允许裂缝堂而皇之存在的地方。
&esp;&esp;他终于知道《回家》到底该怎么做了。
&esp;&esp;肖野大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苏御的腰,额头重重抵在对方宽阔的后背上。
&esp;&esp;双臂勒得极紧,半分钟都没撒手。
&esp;&esp;苏御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单手扶住灶台稳住身形,随他去了。
&esp;&esp;等背上贴着的滚烫温度感受得差不多了,苏御抬手,在横在腰间的小臂上拍了两下。
&esp;&esp;“松手,该吃早饭了。”语气平常。
&esp;&esp;肖野咧着嘴露出虎牙正要讨巧。
&esp;&esp;苏御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esp;&esp;屏幕上,周成远的名字疯狂跳动。
&esp;&esp;接通。
&esp;&esp;“老苏!调查组的车已经停在公司楼下了!”
&esp;&esp;周成远那边嘈杂得要命,声音焦急。
&esp;&esp;“楚峥那个疯子联合了三个lp,今天上午十点紧急董事会,议题就一个——罢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