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眼前这座雕塑是实体。
&esp;&esp;苏御愣了一下。
&esp;&esp;他认得那些冷硬的线条,那是他。
&esp;&esp;苏御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两步,皮鞋碾过地面的粉末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esp;&esp;他的视线顺着金色裂痕往下移。
&esp;&esp;在基座旁边的地板上。
&esp;&esp;肖野蜷在那里。
&esp;&esp;没有毯子没有靠垫,t恤被汗水和石膏粉浸透,前胸后背一圈圈灰白的干涸痕迹。
&esp;&esp;他右边嘴角蹭着一抹不知道哪来的蓝色颜料,头歪在基座侧面,脸朝着雕塑的方向,眼睛闭着。
&esp;&esp;呼吸很浅很均匀,睡的人事不知。
&esp;&esp;苏御在他面前蹲下来。
&esp;&esp;皮鞋底碾着粉末,西装裤膝盖贴上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他没有在意。
&esp;&esp;视线落在肖野交叉护在胸前的双手上,然后停住了。
&esp;&esp;肖野的十指扣在一起,掌心里攥着一把工具。
&esp;&esp;木质刀柄从指缝间露出一截,红木表面沾了一半白粉,刀刃贴着他的前臂。
&esp;&esp;苏御认得那把刀。
&esp;&esp;昨晚他在画材店的玻璃柜台前拿起来按过握把弧度的那把,是他特意挑的虎口悬空设计,按照肖野的手掌尺寸选的型号。
&esp;&esp;刷卡的时候他连价格都没看。
&esp;&esp;现在这把刀在肖野怀里,被攥的死紧,连睡着了都没松手。
&esp;&esp;红柄上沾着的白粉和肖野指缝里嵌着的粉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工具哪里是手指。
&esp;&esp;苏御蹲在原地。
&esp;&esp;粉尘的味道和松节油的刺鼻气息,还有地板的冰凉以及膝盖上沾到的石膏渣,所有应该让他感到厌烦的东西此刻全被他隔绝。
&esp;&esp;他只看的见那只手。
&esp;&esp;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
&esp;&esp;苏御站起身,手指捏住风衣拉链的金属头往下拉。
&esp;&esp;拉链的声音很轻,他控制了速度一格一格的拉开。
&esp;&esp;外套从肩膀上脱下来,面料带着他的体温。
&esp;&esp;他弯下腰把风衣展开,从肖野的肩膀开始往下盖。
&esp;&esp;布料落在石膏粉上沾了一层白,他把衣摆的边角掖到肖野腰侧,动作放的很轻。
&esp;&esp;肖野的肩膀在接触到衣料的瞬间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手里的刮刀攥的更紧了,人没醒。
&esp;&esp;苏御直起身。
&esp;&esp;他站在雕塑正前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裂痕的表面泛着光泽。
&esp;&esp;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腹贴上那道裂缝。
&esp;&esp;触感光滑细腻,金色材料被打磨过无数遍,指纹滑过的地方没有毛刺。
&esp;&esp;肖野用新刮刀在上面一遍遍的修,一遍遍的磨,把裂痕打磨成了精致的纹路。
&esp;&esp;苏御的手指在裂缝上停了三秒,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粉。
&esp;&esp;他没有擦。
&esp;&esp;他退后一步转身,步子极轻,皮鞋底压着粉尘从客厅穿过玄关,绕开地上的颜料罐和废纸团。
&esp;&esp;走到防盗门前他回过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倒扣的泡面箱和没拧盖的颜料管。
&esp;&esp;最后落在基座旁边。
&esp;&esp;风衣盖着的人蜷在那里,刮刀的木质尾端从指缝里露出一小截,在灯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