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比如说,身高米,可选约米;身高米,可选约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考工记》曾言,‘凡兵无过三其身’,即不过身高倍,否则难用且易失控。”
林敬业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芬恩先生!是您教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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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第一排的李景林身上,双眼瞬间亮了。
“哎——要是说六合大枪,那就得说到我们李司令的好朋友‘神枪李书文了’!那位可是正经的八极拳、六合枪的宗师!而且咱们李司令可是赢过李书文的呦——”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和促狭,像一个把烫手山芋精准丢出去的顽童。
“大家有兴趣可以直接去找李司令学……好了,下课!”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走到门口时还顺手把搭在门边的外套捞起来,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第一排的李景林。
李景林一脸懵逼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还没从“被卖了”的状态里回过神。
下一秒,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李司令!李书文先生的枪法您能教我们吗?”
“李司令!您真的赢过李书文?那您就是天下第一枪了!”
“李司令!下节课能不能直接教大枪?”
李景林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哭笑不得,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钢笔帽拧上,塞进上衣口袋里。
“行了行了,都别吵!”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节课我带枪来,能教多少是多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练枪不比扎马步,苦得很,熬不住的趁早别来。”
学生们齐声应是,声浪差点把教室的窗户震得嗡嗡响。李景林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角,然后慢慢合上。
窗外,芬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有脚步声还隐约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走廊里,芬恩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在裤腿上一划,“嗤”地燃起一小团火苗。他拢着火苗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走廊的穿堂风里很快散尽。
“这锅甩得漂亮。”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嘴角翘得老高。
至于他急急忙忙下课、匆匆忙忙离开,当然不是因为懒——至少他自己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他有正事儿。非常重要的正事儿。
之前的全牛宴上,芬恩宣布了安达和林甸的建设计划。此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天的部署。
林甸下一步的建设规划,是通商经贸核心。依托草原畜牧资源、跨境贸易通道,打造自由交易市场、仓储区、跨境商行、多民族聚居商圈。以后负责承接苏美洋对外物资流转、畜牧加工、跨国商贸往来,人员商旅正常流通,是区域财富、物资、情报集散中心,以治安管控为主,不堆砌重型作战兵力。
而安达,因为扼守中东铁路主干线,可以利用废墟地基与铁路要道修建堡垒、战壕、铁道防御工事、驻军营地、军械存放点、列车检查站。对外抵御日军、伪满武装进犯,拦截铁路方向突进兵力,管控全线武器、军队通行,作为直面外部冲突的第一道硬防线,不侧重商业经营,常驻作战部队。
说林甸的时候,纳楚克·布仁巴雅尔和敖日格勒老人他们都很开心——至少以后草原上的牛羊都不愁卖了。
说到安达的时候,除了盖中华和一众原来的安达军民喜出望外之外,郭老西应该是感触最深的一个。
那天郭老西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眼前袅袅地飘。他眯着眼,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能听见。
“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你嫂子在安达给包的饺子……”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没有弹,风一吹,灰烬碎在空气里,落在他磨得白的袖口上。
韩三炮正埋头对付一块带骨头的牛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闻言他抬起头,咽下嘴里的肉,嘴角还沾着油星,闷声闷气地点点头。
“嗯……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