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深看到了他“大学生活”中截然不同的一面,那与他精心营造的、安静好学的“侄子”形象并不完全吻合。
虽然这或许更“真实”,也更符合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但在季云深面前,任何脱离掌控的“真实”,都可能带来风险。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他“不务正业”、“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还是会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乖”,那么“好掌控”?
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的“窥见”,是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更多“兴趣”哪怕是负面的,还是会让那道本就冰冷的屏障变得更加厚重?
季时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将局面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
哲学笔记,那个暴雨夜开启的、脆弱的“知识连接”,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掌握的、接近季云深的途径。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黑色笔记本,找到了之前标记好、准备“请教”的关于“死亡与时间性”的段落。
目光落在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季时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需要准备一个“足够好”的问题,一个能显示他认真思考过,又不至于太过幼稚或蠢笨,最好还能隐约触及某些……更深层东西的问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别墅里依旧寂静。季时安坐在灯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专注,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在等待,等待季云深归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微妙的“交锋”。
而不远处的城市中心,那家喧闹的餐吧包厢里,季云深面前的酒杯几乎未动。
他听着合作方代表侃侃而谈,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疏离微笑,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大堂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暖黄喧嚣的光线下,少年被揽着肩膀,脸上带着放松的、甚至有些懵懂的笑意,面前是冒着泡沫的啤酒杯。
那双总是带着执拗、警惕或刻意乖巧的眼睛,在那一刻,竟然奇异地清澈,甚至……有点陌生。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季时安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属于校园,属于同龄人,属于最简单直白的快乐。
和他熟悉的那个,在泳池边笨拙“演戏”,在暴雨夜专注“请教”,在季家老宅沉默倔强的少年,似乎……不太一样。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滑落。
季云深端起酒杯,将那点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对还在高谈阔论的合作方微微颔首,示意谈话继续。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冰冷而完美的面具。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片看似平静的寒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颗意外投入的石子,搅动起了一圈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
季时安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德文原著和黑色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耳朵始终竖着,敏锐地捕捉着别墅里最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