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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前尘5（第1页）

魏无羡在江氏祠堂问江厌离一个人为什么要喜欢另一个人。

而全场心绪最复杂、最难堪的，莫过于金子轩。

射日之征过后，他满心满眼都是江厌离，她温柔善良、柔软无辜，事事皆有难处，处处都值得心疼呵护。更是认定了她是自己倾心相待的女子，定然心性纯良。可此刻，温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一层层剥开温柔的外衣，露出底下藏了多年的私心、权衡与冷漠。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面颊凉到心底，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只觉得眼前这个自己倾心爱慕、一心想要护一辈子的女子，骤然变得陌生又可怕。那温柔和善的眉眼，此刻落在他眼里，再也没有半分心动暖意，只剩挥之不去的凉意与疏离。

没有争执，没有质问，他只是一言不，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距离，不多不少，却硬生生隔开了所有情意、所有偏袒，隔开了往日满心满眼的奔赴与呵护。眼底的爱慕、温柔与坚定，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沉沉的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江厌离敏锐察觉到身侧温度骤降，察觉到身旁之人无声的后退，心口猛地一慌，下意识抬眼去看金子轩。可对上他眼底那片冰冷疏离、不复往日情意的目光时，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手脚冰凉，一股恐慌瞬间攫住心神。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挽回，却现喉咙干涩紧，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所有温软说辞、所有委屈姿态，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格外虚伪可笑。

无人再关注她此刻的窘迫难堪。

所有人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回了魏无羡身上。

自始至终，魏无羡都没有反驳一句，没有辩解一言。

他就静静站在清冷的光影里，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佝偻狼狈，可那股往日里鲜活跳脱、桀骜张扬的少年意气，正在飞从他身上褪去、消散。眼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热忱，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安静得让人心疼，落寞得戳人心底。

他早就心里有数，早就隐隐察觉，只是从前舍不得拆穿，舍不得戳破这份年少相伴的情谊，舍不得辜负往日的并肩时光。

原来有些牵挂，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

原来自己赌上半生修为、赌上安稳前程、赌上满心赤诚换来的情谊，从头到尾，都掺着旁人未曾说破的私心与权衡。

他缓缓抬眼，目光轻轻落在江厌离身上，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意，只剩一片浅浅淡淡的疲惫，还有掩不住的伤心。

轻声一问，嗓音沙哑，裹挟着满心寒凉，再度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师姐……答应江叔叔和虞夫人的，我做到了。”

一句话直接让原本有些局促的江澄瞬间傻了眼，因为他与江厌离都很清楚，在那最危机的时刻，她的父母是如何交代魏无羡的，而魏无羡也是真的做到了，不仅仅是护住了他们姐弟，更是把自己引以为傲的金丹都剖了出来。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言语能够令他们几人回到最初的光景中了。

“咳咳！”聂怀桑微微蹙眉，但接收到多人的视线之后，立刻道：“刚才我就觉得好奇，为什么在魏兄落难的时候，温姑娘姐弟会在身边？还有上面显示出来的十六年前，难道说这金丹的事情，本是在十六年之后曝光出来的？”

“要不是出现在这里，想必魏无羡是会隐瞒一辈子的，至于为什么会被江公子知晓，就不得而知了。”温情丝毫没有惯着谁，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次息声了。

“百家围剿？我们难道在后来围剿了魏公子？”聂明玦打死都不想要相信，他们会这么对待一个失去了金丹的人，可转念一想，他们可并不知清楚这其中的复杂内情啊！

“作为一宗之主怎么会保不住一个人，想必这嫉妒与惶恐，才是最重要的沉默原因。”

“邪魔外道？可要不是魏兄的诡道术法，射日之征根本就不可能胜利的啊！”聂怀桑这个草包都能够想明白的事情，只可惜到了现在，还在有人不诡的想要谋取自己的私利。

【可更加讽刺的是，他能够在射日之征中力挽狂澜，所依靠的正是魏无羡以诡道术法横扫千军；他能稳坐江氏宗主之位，依仗的是魏无羡剖丹后，赠予他的灵力。他恨魏无羡叛出江氏，却从未深究乱葬岗上他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这句话的背后是魏无羡在用命替他偿还温宁救江氏遗骨的恩情。

江澄的最可悲之处，在于他始终活在三毒的牢笼里。他贪恋云梦双杰的虚名，却在魏无羡需要支持与帮助的时候，用家主的威仪划清界限；他嗔怒于世人的流言，却放任百家将魏无羡定在污名之中；他痴缠于旧日誓言，却在重逢的时候用紫电挥向唯一会保护魏无羡的蓝忘机。

当江澄质问魏无羡，凭什么不告诉他金丹真相时，又何尝不是在质问那个困在仇恨中十六年，连报恩都要靠他人代劳的自己。

观音庙的雨夜，江澄终于明白了，也读懂了魏无羡随便剑名的深意。魏无羡一生随意而行，就连剖丹这等逆天之举，都做得轻描淡写。而他紧握三毒，却将少年时的赤诚，炼成了扎向至亲的毒刺，云梦江氏祠堂的香火依旧袅袅，但那个总说要打断金凌腿的舅舅，终究在真相面前溃不成军。

江澄随身携带陈情十六年，等来的不是云梦双杰的重逢，而是魏无羡的一句，‘都过去了，那些事情好像都是前世的事了，都放下吧！都不要再纠结了。’

直到最后江澄才明白，原来最忠于江氏家训的，从来不是宗主，而是那个被他亲手逐出云梦江氏的少年。

江澄的悲剧恰如佛家所言那般，三毒焚心，终成执妄。

当他持着魏无羡的金丹斩杀邪祟时，每一分灵力都在嘲笑他的愚蠢。他毕生追求的证明自己，不过是命运赐予他最难言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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