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耽搁了时间,说不定孩子们还能有救,都怪我啊!
可恨我想学着妻子一样投缳自尽,与全家人到地下团聚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我就是个废物!”
周怀安宛若疯魔了一般,不停地捶打着自己。
李南柯蹲在他身边,心口堵得难受。
想安慰他,却觉得任何语言的安慰对周怀安都是苍白的。
黄胜上前,一把扯住周怀安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几乎都扯了起来。
满是伤疤的左眼倏然杵到周怀安跟前,越发显得狰狞。
“比惨是吧?你以为我就不惨吗?你全家人都死了,我全家人难道就活着吗?
我的妻子,儿子,两个女儿,他们也都死了!他们就在我面前活生生地被山匪糟蹋了!
那群畜生,他们连我最小的女儿都不肯放过,她才七岁啊!才七岁你知道吗?
我拼了命地扑上去,想救他们,可是没有用,没有用的,还被他们扎瞎了一只眼,几乎砍死”
黄胜拽着周怀安衣襟的手青筋毕露。
“你以为我不痛苦吗?以后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残障人!”
周怀安没料到黄胜的过往竟然比自己还要凄惨,一时间连眼泪都忘了流,呆呆看着他。
黄胜悻悻松开了他的衣裳。
“我告诉你,在止观堂,我说了算!”
“你在这儿住一日,就得干一日的活!现在去捣衣裳。”
黄胜拂袖,转身回房。
周怀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他的右腿膝盖还在高频率地晃动。
许久,他才看向李南柯,讷讷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南柯托着下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的黄胜,轻轻点头。
周怀安又沉默下来。
李南柯道:“周爷爷,我觉得黄师父说的话有道理,我带你回来是让你报恩的。
不是为了养着你,我家不养闲人的,总不能带你回来报恩还要派小厮伺候你吧?”
周怀安捏了捏衣角,神色狼狈。
李南柯接着说:“所以哪,以后衣裳要自己洗,饭要自己去拿,床铺要自己收拾。
我哪,最多只能给你提供一根拐杖。”
她说着,跑到院子角落里捡了根手臂粗的木棍,又哒哒哒跑回来放在了周怀安旁边。
“诺,拿着去干活吧。”
她拍拍手,也跟着进了屋去找黄胜。
“我师父,帮我搬张小桌子到廊下呗,我要抄书。”
周怀安听着屋里的说话声,沉默许久,捡起旁边的木棍,支撑着站起来。
然后单腿蹦着走到井边,笨拙而又吃力地打了一桶水上来。
把衣裳泡了,抹了皂荚,然后放在右腿膝盖下。
膝盖上不停跳动的那团软肉便啪嗒啪嗒敲打起衣裳来,竟然比胳膊挥动捣衣棍还要快。
以前他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出入自有人伺候。
别说洗衣裳,便是穿衣裳,都有妻子或者婢女伺候。
洗衣裳这种事情他第一次做,所以做得很慢,不过四件衣裳,洗了足足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