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不许哭
【有缘千里来相会】
“你弄疼我了。”
挥开拍自己脸的那只手的瞬间,佟漱有点恍惚,他觉得那只手是张宗终的。
这直接导致了他睁开眼看到两个陌生人时茫然到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丶在做什麽。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在砖厂厂房快步踱来踱去,自言自语,“怎麽会有气口这麽乱的地方,我什麽都感觉不到……”
“佟漱?”拍他脸的那个女人,佟漱愣了下,认出来了,是那个姓霍的女警。她见佟漱醒过来,面无表情道:“你的同伴——”
“他在哪儿?”年轻女孩冲过来问说。现在,佟漱也认出她来了,是韩仕英。佟漱愣愣地指指地下,“石床下面。”
韩仕英和霍雀对望一眼,齐刷刷地俯身开始奋力推动沉重石床。佟漱挪开了点,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麽合眼的。
石床仍然纹丝未动,霍雀啧了声,佟漱突然呆呆地说:“他可能死了。”
“不可能。”韩仕英腾地收回手,“他们家的人都活得很长的。”
“韩仕英。”霍雀自己发力又推了几下石床,出声提醒。韩仕英却不再伸手,小步又踱了几下,擡手掩住耳朵,“都别说话。”
佟漱木怔地看着她闭眼掩住耳朵站在原地,他心里没有一点感觉,甚至想原地躺下,再也不要动了。稍许,韩仕英面色一变,自言自语,“怎麽会这样……”
说着,她走回石床前,敲了敲被推到地上的棺材,又敲了敲石床,无视佟漱冲霍雀道:“小霍姐,你听,全是空心的,不该这麽沉。”
霍雀闻言,又往後退了几步。佟漱没劲儿参与,脑袋里只顾着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自己的魂儿还在不在这儿了,没准儿张宗终确实死了,自己的魂儿跟着他成的鬼跑了?
正想着,韩仕英匆忙抓过被她扔在地上的包,从里面摸出袋黑粉末和一枚小瓷瓶。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瓷瓶盖子,从里面倒出些银灰色的粉末混合在那一袋黑粉末里。
然後转头冲佟漱交代道:“不要吸气,里面有骨灰。”
佟漱没什麽反应,微微点了下头,看着她把那袋粉末围着石床撒了一圈,沾着袋底仅剩的灰烬在石床侧面连写了三个「退」字。做完这些,韩仕英冲霍雀点头道:“推。”
佟漱不由自主起身,三人咬牙丶拼尽全力一起推那石床。刚一用力,石床却轻易地被挪开了,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涌入日光,然後现出一张苍白英俊的脸。
他只是静静闭着眼,悄无声息,唯有佟漱反而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巨大的鼓点——
他想着,原来自己离他这麽近,只有一点点的距离,隔着一层石板而已。
他一动也不敢动,还是韩仕英扑过去把张宗终从洞口拖了出来。她力气不大,跌坐在地上便立刻爬起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她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脸色煞白地看了眼霍雀。
霍雀立刻走到旁边蹲下身子,韩仕英倏地擡手拿指节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思绪混乱继续自言自语,“快点,快点,先抢回来……”
“找我哥,”她说着从口袋里抓起手机,攥在手里又使劲儿摇头,“不对,不能找他,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几秒钟的时间,佟漱始终坐在地上不敢上前。他仍然没有实感,也不想去碰一下他。假如摸到的是他的脸和石板一样冷,那自己该怎麽办呢?
正待此时,霍雀突然道:“韩仕英,冷静点,他还活着。”
她抓起韩仕英的手抵在张宗终脉搏上,韩仕英怔了下,往前探身抓住佟漱的手拖过来,往他脖子上凑。佟漱摸到了冰凉的皮肤,但像是被烫到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停住不动了。半晌,韩仕英再度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这次她取出来了个小巧的铃铛,递给佟漱,声音镇定了许多,“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