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声音
【你猜?】
“童童,童童——”
佟漱打了个激灵。他的手上攥着一只手,冰凉丶干枯。但又很软,软得像果冻一样,令人胆寒。那只手上扎着留置针,压阀已经把手臂上的皮肤压得青紫破皮。
“做人什麽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善良,要帮助别人。照顾好妈妈。”
病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合上了眼睛,佟漱愣愣地反握住那只手。病房外的天是暗的,五颜六色的灯箱把天穹映照成了紫红的。一眨眼,佟漱感觉自己忘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猛抽了口气,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刺眼的日光在视线中留下块块圆斑,佟漱侧头,旁边有张病床是空的,掀起的白色被子上有些细小的褶皱。
他呆坐了半天,才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佟漱转头,见另一边的板凳上坐着个女人,是窦淳。
她整个人好像又变回了那种神经兮兮的状态,冲佟漱摆手,笑嘻嘻地说:“你醒啦?”
佟漱揉了下眼睛,嗓子干得要冒烟了。他咳嗽了声,窦淳十分体贴地把水递过来。他喝了几口,这才嗓音沙哑道:“这是医院吗?”
“不然呢?”窦淳把水杯放回柜子上,“你猜今天是几号?”
“我不想知道今天是几号,”佟漱感觉跟她说话很累,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左脚脚腕立刻开始抽痛。
他掀开被子看了眼,脚腕被缠了起来,但是没打石膏,似乎有点肿。他又问说,“其他人呢?”
“老齐回家了,”窦淳说着,指指窗户,“小白先生陪着白小姐在楼下散步呢。”
“那你为什麽在这儿?”佟漱感觉更累了。他抿了下嘴,终于还是脱口而出道:“张宗终呢?”
窦淳立刻说:“你猜。”
“那看来是没事了。”佟漱莫名松了口气,这一口气好似又抽走了力气,他躺回床上,脑海中没什麽想法。
“他去给白小姐办出院手续了。”窦淳说完,嘴里开始哼歌。佟漱瞄了眼身侧病床,突然有点想笑,小声道:“就是说我最後才醒?”
“当然了,”窦淳一面答一面断断续续继续哼歌,“白小姐伤得最重,我们把她从土里拽出来的时候都快断气了,但她第二天就醒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佟漱腹诽一句,听见她继续道:“张先生也没什麽事,楼塌前他跑出来了,倒是去找他的老齐差点把脚崴了,老齐找他要一整条中华。”
“就你把脚崴了,但怎麽都不醒,都从那边医院转回市里私立医院了,还是不醒。”
窦淳点了点自己太阳xue,“没办法,我只好下阴了。”她飘忽不定的眼睛蓦地盯紧佟漱,嘴角越扬越高,“哎呦喂,我看见好多东西围在你身边哦。”
往常,谁要是跟佟漱说这种话,他早吓懵了。但今天不知何为一点感觉都没有,佟漱「哦」了声,面无表情道:“然後呢?”
“然後——”
吱呀一声,病房门开了,张宗终探身进来,脸上贴着块儿纱布。一进门,两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了眼,谁也没动。
窦淳说到一半的话被截住,她耸耸肩膀咽了回去,站起身道:“我可走了。”
说罢,她步伐轻快,走到门口,张宗终侧身给她让道。窦淳走出门外消失,突然上半身又探进来,表情异常严肃道:“童童,要继续往前走啊。”
佟漱一怔,腾地从床上弹起来喊道:“窦淳!窦淳——”
窦淳早跑没影了,张宗终走到病床前坐下,佟漱保持着目瞪口呆又略带惊恐的表情,大声道:“她有病吧!她刚才用我爸的口吻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