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曾作孽,没做出过什么实打实的恶事来,就没事么?”书斋东家闻言,想了想,又问,“那张秀儿这样心术不正,却还没来得及,也没有机会做出过什么实打实的恶事,却已被恶鬼盯上的被卷入其中的话,也能没事?也能出来?”
既能问出这些话,可见书斋东家已隐隐猜到些什么了。
“她既被恶鬼盯上了,恶鬼自会给她做恶事的机会的。她不做恶,脚不陷入网中被网缠住的话,那群织网的又如何拽得住这般自诩精明的她?”算命先生说道,“不过看她对赵莲的事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旦是自己作出的这些事,她当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会咬死不认自己做的事是恶事的。”
“那怎么办?”书斋东家闻言,愣了一愣,道,“那她岂不是要嚷嚷喊冤了?”
“她喊她的冤,事情摆在那里,是非公道一眼可见。”算命先生说道,“这世道又不是绕着她张秀儿转,她张秀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在家里再怎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出了家门,谁认?”算命先生又道,“过往那些年长兄只是懒得多费口舌,白费功夫去同他们争辩罢了,因为知晓人是叫不醒一个装睡之人的,搭进去争辩的精力都是浪费的。”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看了眼神龛里的正经观音娘娘,想了想,起身上前,上了香叩拜了三拜之后,又看了眼靠在窗边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算命先生,那被血染红的帕子也不知扔了多少条了。不过这次,书斋东家却没有再说出什么劝阻、惋惜的话,而是转身默默下了楼,继续打理起了自己的生意。
有些事有些人……确实不要瞎掺合的好,一旦掺和进去,再想抽身便不易了。
“被卷入其中的,一旦大难临头,人人都会喊自己无辜的。地府里喊冤的声音彻夜不停!”算命先生说道,“不过无妨,轮回一旦开始,始与终也不是被卷入其中之人说了算的了。”
人性可是经不得考验的,被卷入轮回的恶鬼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一点,由此,自是会想方设法的将更多人卷入其中。
……
听着掌柜在一旁的不住夸赞,张秀儿忍不住飘飘然,管账……好似也没那么难嘛!可见她张秀儿果然聪明!
将一摞账本抱了过来,放下账本刚想要离开的掌柜想了想,却又折返了回来,叫了一声张秀儿,而后指着那摞账本中间的那本黄皮账本说道:“张娘子,这本黄皮账本你翻一翻,若是觉得难……可千万别动。”
这话一出,反而叫原本正翻着手头账本的张秀儿愣住了:“为何?”
“事关重大。”掌柜说道,“一旦弄错了……那可是银钱都摆不平的惊天大麻烦了。”
这么大的麻烦让张秀儿蹙起了眉头,身子下意识向后仰去,连连摆手道:“那还不赶紧拿走?免得我拿错搞混了?”
听掌柜话里的意思,这黄皮账本又难还容易惹麻烦,她张秀儿这般精明,怎的可能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放在外头我不放心,怕被不懂事的伙计乱拿了,毕竟这黄皮账重要的很。”掌柜将黄皮账本拿了出来,伸手掸了掸那黄皮账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感慨道,“不过当真付出了总是能得到回报的。好些年前铺子里的女掌柜因着将这黄皮账本理的好,还被公主收作义女,捞了个干县主的名头呢!”掌柜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叫东家心里也憋屈的很,原本是自己手下做事的人,被公主相中做了干县主之后,那女掌柜家里人本想撮合那女掌柜同东家的,结果被公主斥责东家高攀给推了回来,这事可是东家心里的一个结,被自己曾经的手下打了脸,换谁能好受?”
张秀儿听罢沉默了片刻之后,恍然:“这事我懂!那被公主相中的女掌柜成了那话本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人物了,自是反而叫他没脸了。”这个他自是指的同自己正相看的中年富商了。
掌柜点头,叹了声“是啊!”之后,走了出去。
待掌柜走后,小小的屋子里只剩张秀儿一个人了,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手里的账本,张秀儿手里动作突地一停,抬眼,瞥向那放在最上的黄皮账本,顿了顿之后,伸手将那黄皮账本拿了过来。
“我只是看看,又不要紧。”张秀儿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不动不就行了?”
掌柜既说难……那自不是乱说的。看着那黄皮账本中纷杂的乱账,张秀儿看了片刻之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还真是挺乱的,难怪掌柜说难呢!想是那等老手才理得明白的账了。”
她张秀儿只是个新手,光凭她自己的本事自然理不清楚的。只是到底是账本,那一行行的,虽说理起来困难,说完全不懂倒也不见得,而是懂了一些,却又不多。
“账理好了就能被公主相中做干县主么?”张秀儿啧了啧嘴,想起马车去张家大街上晃一圈,四邻街坊都跑出来围观的热闹情形,抿了抿唇,眼珠一转之后,张秀儿突地一拍脑袋:“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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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字写的不好,可账本又不看这个。
问掌柜拿了纸过来,张秀儿翻看那黄皮账本,一页一页的誊抄了下来,虽是有些难的账,可好在并不厚,从早上抄到晚上太阳下山时也抄好了。
“我又不动你这账本,我将我自己抄的拿回去,与你这个不相干呢!”张秀儿得意的吹了吹最后几页未干的墨迹,待到吹干了,将账本揣到了袖子里。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隍庙那一代,既看到有坐在那里算命的神棍,又有帮人代写书信的书生,还有那帮人理账本的挣些外快小钱的账房先生。张秀儿脚下一顿,摸了摸袖子里的账本,得意道:“我可没那么蠢的,这种账本怎么可能给这等不相识的人看?着了旁人的道怎么办?”
带着账本回了家,随意扒拉了两口晚饭应付过去之后,张家爹娘不解道:“秀儿今儿怎么吃那么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张俊儿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而后将碗放下,对正担忧的张家爹娘说道:“我去看看!”而后便出了厨房院子,径自去敲了张秀儿的屋门。
待张秀儿神神秘秘的将他拉进屋里,关了门之后,这才掏出那本账本,对张俊儿说了这一茬。